崔衍之著一身青紋使臣錦袍，氣度溫雅清逸。
他緩步趨前，雙手捧著天子敕書，朝著前方的玄甲身影躬身。
“中書舍人崔衍之，奉陛下詔持節撫軍，赴平涼郡，與秦節帥會合。”
聲音清朗，不卑不亢。
秦憲按劍靜立，於崔衍之身上，抬手虛虛相扶：“崔舍人千里跋山涉水，一路辛勞。”
側身抬手，做出引路之勢：“請。”
一行人行至校場空地，千餘名輪值守戍士卒早己列陣肅立，戈甲如林。
邊塞勁旅獨有的凜冽肅殺之氣撲面而來，令一眾久居長安的隨行官吏心底凜然，下意識生出幾分畏縮。
崔衍之卻腳步頓住，並未徑首隨秦憲入中軍大帳。他側首看向身側屬官，微微頷首示意。
屬官心領神會，即刻傳令隨行役卒，取來一路攜行的犒軍物件。
崔衍之抬手理平衣襟，緩步走到黑壓壓的陣列之前，目光溫和沉穩，緩緩掃過那一張張被邊關烈日灼得黝黑、刻滿風霜的面龐。
“諸位將士，陛下身居長安，日夜掛念隴右邊疆的忠勇之士。”
“此番命某西行，一則宣達詔諭，二則攜內庫犒賞之物前來慰勞三軍。”
話音微頓，語氣添上幾分歉意：“使團趕路急迫，大批綢緞、療傷藥材輜重尚在後隊，今日僅攜餉銀先行，餘下賞賜不日便盡數送至各營。”
話音落，吏役快步上前，合力抬來數口沉重箱籠。
箱蓋被盡數掀開，一串串銅錢碼得齊整，在天光下泛著冷光。
秦憲立於一側默然靜觀，眸中閃過一絲嘲諷，唇角微勾。
若僅憑几箱銅錢便能收買隴右軍心，他數年鎮守邊防、幕府上下一眾僚佐日夜操勞，便是無用功了。
崔衍之似未曾察覺他眼底暗藏的冷意，面向陣列繼續高聲安撫將士，語氣慷慨，施恩之意昭然：
“朝廷從未輕忘諸位戍邊勞苦。各鎮傷損、年邁士卒，戶部己另撥撫卹糧米。”
“待某隨節帥巡閱完三道防線，撫卹文書便會即刻下發各軍鎮。”
“此外，關內軍械糧草亦在源源不斷西運，諸位只管安心守禦，不必憂懼吐蕃襲擾。”
一番話落定，校場內卻死寂一片。
千餘玄甲軍士，卻依舊如磐石般靜默，無一人應聲。
整座校場靜得幾乎落針可聞。
崔衍之面上溫潤的笑意微微凝滯，捧著敕書的指節不自覺收緊。
秦憲緩緩收回目光，衝著身側秦定遞去個眼神，微微頷首。
秦定當即跨步上前，氣沉丹田，高聲喝令：“謝陛下體恤！謝崔舍人寬慰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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