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敘垂首緘默,眼中的陰鷙與怒火交織,幾乎要噴湧而出。
隴右地界處處不順,如今這長安城裡,他們亦是步步維艱。
近來,那個靠何氏坐上龍椅的天子,還有柳家那幫老狐狸,步步緊逼,死死咬著何家不放。
尤其是柳家,一場自清門戶,便將他多年籌謀、費盡心力安插進柳系的數枚核心暗棋連根拔除。
一想到苦心經營多年的暗樁毀於一旦,何敘胸中怒火更盛,幾乎要化作有形戾氣。
自去年入冬起,何家便似黴運纏身,諸事無一順遂。
其中最令他心力交瘁的,便是那支費盡手段才攥在手中的私軍。
那群丘八全無軍紀約束,個個貪利無度,常聚眾鬧事,張口便索要軍餉。
供養這支私兵本己是耗銀無數,如今己成何家沉重無比的負擔。
偏偏何家眼下竟挑不出一個能征善戰、能鎮得住那群驕兵悍將的主事之人。
為防私軍譁變生亂,他只能源源不斷砸入金銀,靠錢財勉強穩住軍心。
太后冷眼瞧著何敘那張因盛怒而扭曲的臉,深吸一口氣,強自按下心頭的焦躁。
“先沉住氣,一時的得失算不得什麼。”
“西域商路雖斷,少了一處銀錢進項,大可派人往江南另尋財源。”
“江南富庶,那些鹽商茶販巨賈腰纏萬貫,只要手段用足,不愁填不上族中窟窿。”
她話鋒一轉,聲音高亢幾分:“棲月臨盆在即,御醫向哀家言明此胎定是皇子。”
“只要皇長子平安降生,便是咱們手中最大的底牌。”
太后緩緩起身,行至何敘面前,微微俯身,聲音壓得極低:“待到時機成熟,改天換日,也未嘗不可。”
何敘驟然抬眼,對上她那雙野心勃勃的眼眸,周身血液霎時滾燙沸騰。
“娘娘所言極是,只要握有皇長子,大局便穩下大半。”
話音未落,殿外忽傳一陣急促紛亂的腳步聲。
“娘娘!大喜!”
張德快步入殿,高聲回:“啟稟娘娘,淑妃娘娘發動了!”
太后聞言,廣袖猛地一揮,眼中狠辣瞬間凝成實質,厲聲喝道:“傳哀家懿旨,即刻封鎖興慶宮!無哀家親筆手諭,任何人不得擅入擅出,違令者,格殺勿論!”
吩咐完畢,她一刻不曾耽擱,步履匆匆往後殿產房趕去。何敘緊隨其後,心中又驚又喜,心緒紛亂難平。
縱使太后第一時間下令封禁整座興慶宮,淑妃發動的訊息,依舊在極短的時間內傳至宣政殿。
御案後,蕭淮詡正執筆批閱奏疏,聽聞來報,筆尖懸在半空,一滴硃砂悄然滴落,落在紙頁上暈開一團刺目猩紅。
“發動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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