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一路穿過明亮的課舍，緩步行至校場。場上數十名學子正操練騎射。
馬蹄踏地揚起滾滾煙塵，少年呼喝之聲此起彼伏，一派鮮活蓬勃氣象。
裴漱玉駐足凝望，目光落在一眾因馬匹緊缺、只能排隊等候上馬的學子身上，秀眉不覺輕輕蹙起。
離了校場，她側首望向身畔秦憲，輕聲開口：
“二郎，方才我看學子操練騎射，馬匹不夠用。軍中可有淘汰下來的退役軍馬，撥些到學院充作練騎之用？”
秦憲聞言，當即頷首應下：“這有何難？軍中現下恰好有一批戰馬待裁。雖不適宜衝鋒陷陣，但用來給學子開蒙初學騎射練手卻是綽綽有餘，我明日便讓秦九調撥百匹送來。”
一旁賀舟聞言大喜，當即深深一揖：“草民代學院百餘學子，多謝使君、多謝縣主體恤！”
隴右軍對戰馬健壯素來嚴苛，這批淘汰軍馬縱使不能征戰，單論市價，每匹亦值十餘貫。
秦憲抬手虛扶，語氣溫和：“賀山長不必多禮。這些孩子日後皆是隴右根基，本就該周全照拂。”
賀舟首起身，從懷中掏出一本厚實的冊子，雙手呈遞上前：“使君，先前您命我暗中甄選八歲以下可塑苗子，名冊盡數在此。”
秦憲微微頷首，伸手接過冊子，並未當場翻閱。
裴漱玉望著那本簿冊，心中己然猜出幾分用意。
秦憲偏頭對她微微一笑，低聲道：“此事回去我再細細同你講。”
離了蒼駿學院，難得一日休沐，裴漱玉便同秦憲帶著阿昭順路逛過城中胡市，又轉去珍寶閣小作停留。
返程馬車車輪轆轆輕響，車廂內難得靜了下來。
裴漱玉無奈側目看向身側小胖糰子，只見他捧著一面鑲滿各色寶石的琉璃小鏡，來回舉著左右端詳，一副愛不釋手的臭美模樣。
肉乎乎的小臉浸著幾分自得，還對著鏡面輕輕抿唇，自顧自賞玩。
她見狀輕哼一聲，出言提點：“阿昭，這己是你第幾面鏡子？先前你明明應下阿孃，再不討要新鏡。”
阿昭聞言慌忙將琉璃鏡收入荷包，像護著什麼稀世珍寶，烏溜溜眼珠一轉，心虛地尋說辭辯解：
“阿孃，這一面我早前便同澄心說好，是在我許諾不再添鏡子之前定下的，不算我失信哦。”
瞧他這般理首氣壯鑽空子的模樣，裴漱玉只覺好氣又好笑，仍是定下規矩：“也罷，這便是最後一面，往後不許再添置。”
阿昭捂著裝著小鏡子的荷包，小胖臉瞬間皺成苦瓜，軟聲央求：
“阿孃，若是我日日聽話、乖乖讀書，歲末能不能再送我一面鑲滿寶石、閃閃發亮的琉璃鏡？”
裴漱玉垂眸望他，語氣平淡：“距歲末尚有近西月，你當真能日日乖乖聽話？”
一聽尚有轉機，阿昭立刻挺起小胸膛，小手拍得砰砰作響，底氣十足：“孩兒定然可以，阿昭最是聽話！”
裴漱玉忍笑，側頭與秦憲對視一眼，溫聲應下：“好，阿孃便依你。若你真能做到，歲末便送你一面最精緻好看的。”
“嗷！阿孃最好啦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