瞧著紙上熟悉的娟秀字跡,他緊繃一日的眉眼,難得鬆緩幾分。
視線落至信紙末尾時,唇角不自覺彎起。
兩行字跡歪歪扭扭、大小錯落,筆畫幾乎要爬出紙面,是阿昭親筆所書。
他眉眼帶笑,將家書反覆翻看兩三遍,方才小心翼翼折妥,收入案側紫檀木匣鎖好。
帳外驟然響起秦鎮稟報聲:“節帥,末將秦鎮,有緊急軍情回稟。”
“進。”
面上的柔色盡數斂去,秦憲瞬間重歸白日殺伐冷峻的模樣。
秦鎮快步入帳,躬身行禮,雙手呈上一卷密報。
“節帥,探馬傳回最新訊息,吐蕃三路大軍囤糧據點己全部查實。三處據點為大來穀倉堡、渭源武街驛南側峽谷,以及九曲西麓木藏囤場。”
秦憲接過密報鋪開細讀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:“這三兄弟分兵分糧,分得倒是清清楚楚,當真天助我隴右。”
他擱下密信,起身踱至沙盤之前,沉聲傳下軍令:“傳令潘武,明夜率天狼牙騎奇襲赤松熱穀倉,盡數焚燬糧草,不留半粒。”
“末將領命!”
“即刻傳信給司馬,命他派人奔襲倫達磨的糧倉,同樣縱火焚盡。”
“喏!”
秦鎮應聲領命,靜待下一道指令,卻見秦憲指尖停在沙盤上吐蕃三王子聶烏贊駐軍地界,淡淡開口:“唯獨聶烏讚的囤糧之地,分毫不動。”
秦鎮聞言微微怔忡,抬眼面露不解。
秦憲一聲冷笑,徐徐道來:留他糧倉完好,再令安插在聶烏贊軍中的暗樁佈下圈套。務必讓赤松熱、倫達磨麾下眼線‘無意’探得訊息,隴右大軍能精準焚燬兩處糧倉,全是聶烏贊暗中通敵、洩露軍情所致。”
秦秦鎮瞬間恍然大悟。
不焚燬三王子糧草,遠比一把火燒掉更利於隴右。
吐蕃三位王子本就積怨頗深,皆懷爭儲之心,彼此又皆是王位路上的勁敵。
即便大王子、二王子事後醒悟,察覺是隴右離間之計,可自家糧倉化為焦土、麾下士卒因缺糧軍心浮動,己種下的猜疑種子卻難以拔除。
畢竟,此戰勝負,首接牽動吐蕃儲位歸屬,糧草是三路大軍的命脈。
為應對來犯之敵,隴右邊境百里早己全面施行堅壁清野之策。
沿線村落百姓、牛羊牲畜盡數遷入高牆堡壘,田畝粟米提前收割一空,連片草場盡數焚燒。
吐蕃大軍自高原遠道而來,本指望劫掠隴右秋收糧草補給軍需,如今野外無糧可掠,連戰馬草料都無從籌措,三軍命脈全繫於後方長途轉運的囤糧。
兩處糧倉一毀,赤松熱與倫達磨兩部大軍,若不能及時補充糧草,不戰自潰便會是定局。
秦鎮領命退下,中軍大帳重歸寂靜。
秦憲獨自負手立在沙盤前,目光落向吐蕃疆土方向,低聲自語,語氣中卻帶著幾分嘲諷:“赤德贊普,你倒是真的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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