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講。”
“昨夜盤石塢伏擊，我軍天時地利盡佔，原可一舉生擒赤松熱、倫達磨兩王子，大挫吐蕃。”
“可您特意下令圍三缺一，沿途不布伏兵，放他們二人脫身。況且昨夜正是奇襲二人主營的絕佳時機，我軍卻按兵不動，坐失良機。”
秦憲神色平淡，緩緩道：“只因眼下，此戰尚不能了結。”
秦河一怔：“不能了結？”
秦憲自案頭抽出一封密函，推至案邊：“劍南道探子前日遞迴的密報，你自行細看。”
秦河滿腹疑竇地展信一覽，方才滿面喜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，面色驟變。
劍閣、利州、綿州一線所有驛丞驛卒，己被劍南幕府盡數替換。東川靜戎牙兵、成都府牙軍，正分批隱匿向劍閣、利州地界聚攏。
他猛地抬首，聲音壓低，呼吸急促發顫：“節帥…… 劍南道這是要起兵謀逆？！”
秦憲面無波瀾，緩緩頷首：“我疑心此番吐蕃興兵叩境，背後少不了劍南道從中推波助瀾，多半是陸承閎早與吐蕃暗下盟約。”
陸承閎打的算盤，是借吐蕃大軍拖住隴右鐵騎，叫隴右兵力困守邊境、無暇分兵入關勤王。
“是以，吐蕃兵馬絕不能這般早早潰敗退走。”
鄯州，節度使府。
節堂內，秋光自琉璃窗漫入，銅鶴香爐青煙嫋嫋。
賀臨將剛剛收到的臨洮加急密函呈遞上去，而後束手立在一旁，目光幾番隱晦偷瞟裴漱玉。
裴漱玉展開密報，細細閱覽，面上沉靜無波，半分驚惶亦無。
閱畢，她一抬眸，恰好撞上賀臨滿是探究的目光，不禁唇角淺揚，輕聲笑道：“賀大人何故頻頻看我？”
賀臨神色一僵，一時語塞，心底重重顧慮，不便明說。
唯恐縣主見了劍南道欲圖謀逆的密報，便要隴右即刻上疏長安，揭發陸承閎的狼子野心。
更怕縣主心繫蕭氏江山，動用使君留給她的虎符，執意調鄯州城外大營兵馬入關，協助朝廷平亂。
雖幕府上下對當今天子、朝堂積壓的怨懟，從未刻意瞞她。
可縣主乃是永嘉大長公主嫡孫，先帝親封榮安縣主，出身世代忠烈、久鎮北疆的河東裴氏。
賀臨唯恐她一時糊塗，執意拖著隴右，給那個風雨飄搖、行將傾頹的蕭齊王朝陪葬。
裴漱玉將他幾番變幻、欲言又止的神色盡收眼底，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。
她慢條斯理疊好密函，悠悠開口：“你家使君巡邊之前，曾親口與我許諾，要攜我同歸長安。”
賀臨雙目驟睜，滿臉錯愕，心神俱震。
未待他壓下心頭驚濤，裴漱玉復又緩緩補上一句：“他還說，要與我共覽萬里河山。”
此言入耳，賀臨頓時驚得一時失神僵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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