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漱玉神色平靜，彷彿方才所言不過一樁尋常小事。
“賀大人，陸承閎耗不起。時日拖延一久，若長安朝堂警覺，他起兵謀逆的先機便蕩然無存。”
“兵貴神速，此人必然不惜代價，以雷霆兵鋒首插關中。”
她微微側首，抬眸透過琉璃窗欞望向天際。不知何時，烏雲翻湧而來，吞噬殘霞，不免心緒複雜。
她因異世而來，不少人事軌跡悄然偏移。
可蕭氏江山傾覆的大勢，卻未曾逆轉。劍南這場蓄謀己久的叛亂，似依舊循著宿命，如期而至。
賀臨沉沉吸氣，冷靜下來，眉頭卻緊鎖不開：“可縣主，漢中乃劍南入關中的咽喉門戶。”
“其陽平關扼守要道，山勢絕險，易守難攻，更有朝廷重兵駐防。”
“縱使陸承閎麾下靜戎牙兵、成都府牙軍驍勇善戰，憑一地藩鎮兵力，十日之內，絕無破關可能。”
話音戛然而止，賀臨眸光驟然一凝，呼吸猛地滯住，心底寒意西起。
他定定看向裴漱玉，眼底驚疑節節暴漲。
良久，方低聲試探：“除非……陽平關守將，平郡王蕭景川，早己暗通劍南，決意附逆？”
這句推論出口，他頓時又只覺荒謬，連連搖頭：“可平郡王乃是宗室嫡脈，鎮守雄關二十餘年，宗室名望僅次於成王殿下，怎會自毀清名，同逆賊同流合汙？”
“宗室郡王，一世清名，終究抵不過權欲二字。”
“何況平郡王同成王是兄弟，但成王是親王，他守關多年還是郡王。”
裴漱玉收回望遠的目光，偏頭看向賀臨，幽幽道：“何況他與成王皆敬宗血脈。成王身居親王尊位，榮寵加身。他戍關半生，依舊只郡王，心中怎會無怨？”
她頓了頓，再次開口道：“賀大人應當有所耳聞，平郡王蕭景川，曾是敬宗皇帝最疼愛的幼子。”
“敬宗崩逝前，再度動了廢儲之心，意欲廢黜當時還是太子的先帝，傳位於平郡王。”
“不知敬宗如何謀劃，廢立詔書暗中得三省聯署鈐印，再加蓋天子御璽。只是詔書還未頒行，敬宗驟然崩逝，詔書便不知所蹤。”
賀臨再次雙目驟然圓睜，如遭雷擊。
這般撼動國本的深宮秘事，他自然是聞所未聞，想來朝中重臣也未必知曉一二！
他只知曉平郡王年少極得敬宗偏愛，只是敬宗駕崩後，平郡王便驟然沉寂。
守孝期滿，平郡王突然迎娶寒門出身的陽平關守將之女，瞬間驚動朝野。他自此屈身邊關，自尋常牙將做起，二十餘載，步步熬至鎮關主將之位。
半生斂盡鋒芒，勤懇守隘，世人皆贊他宗室忠良，誰能料到內裡藏著這般奪位遺恨？
“此事……此事當真確鑿？”賀臨聲音發顫。
“千真萬確。”裴漱玉輕輕頷首，語氣篤定：“此事乃我祖母，永嘉大長公主，當年親口告知於我。”
因原主同蕭淮詡訂親，祖母便將宮廷秘事一一告知於她，讓她日後入主中宮好心中有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