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子，這半載獨守空枕，委實難熬。”
聲音悶在髮間，藏著平日人前絕不會流露的委屈。
裴漱玉失笑，抬臂環住他寬闊脊背，指尖緩緩摩挲安撫：“我如今己然來了，此番大戰，二郎可有負傷？”
“不曾，此番為歷練諸將，我未親身赴陣廝殺。”秦憲在她頸窩輕輕蹭了蹭，方才心滿意足抬首，手臂微微收力調整姿勢，託著她讓她安穩伏在自己胸口。
裴漱玉伏臥著，指尖無意識在他衣襟上輕輕划動，輕聲問起眼下局勢：
“蕭淮詡北遷靈州，朝廷根基眼看搖搖欲墜，二郎心中可有籌謀？”
衣間細碎觸感引得心口泛起一陣酥麻，秦憲眼底暗潮翻湧，偏餘光掃到榻內側熟睡的阿昭，只得按捺翻湧的心緒，徐徐道出心中盤算。
“蕭淮詡北遷靈州，意在朔方軍。如今戍守涇州的半數朔方軍，都督乃是他心腹，可其麾下副將，是我安插在朔方的人。”
“只要尋機除去這名都督，這一半朔方軍便會盡數歸入隴右掌控。”
裴漱玉聞言微怔，抬眸望他：“你何時佈下這步棋？”
秦憲勾唇淺笑道：“朔方軍扼守隴右東出要道，我豈能不早做防備？多年之前，我便暗中將此人送入朔方軍中。”
“當年，蕭淮詡藉著柳皇后和柳暉，逼得柳松亭分兵，反倒恰好成全我隴右。”
裴漱玉不由輕嘆：“二郎謀算深遠，竟早早埋下後手。”
話音稍頓，她秀眉微蹙，生出一層顧慮：“可若蕭淮詡傳詔，令你領兵東進平叛，該如何應對？算算時日，朝廷使者此刻約莫己至鄯州。”
秦憲一聲冷哂，大掌輕覆她後背：“平叛自然要去，卻絕非眼下。”
“長安如今各路大軍齊聚，亂象叢生，萬萬不可貿然涉足。”
“劍南大軍常年在西南與吐蕃鏖戰，兇悍異常。更何況困獸之鬥最是兇險。”
“若是此時貿然去啃這塊硬骨頭，只會折損隴右精銳。”
“況且此番雖大勝吐蕃，隴右沿線防線卻千瘡百孔，亟需重新整飭，這本就是無可辯駁的由頭。”
“待防線修繕完備，大軍回駐鄯州，約莫己是十月中旬。”
“此戰過後，軍中糧草軍械損耗巨大，處處亟待補給，長安大亂，朝廷半分糧餉也撥付不出，我該愁如何讓大軍安穩熬過寒冬。”
裴漱玉抿唇輕笑，一語道破他心思：“二郎，這是要先聲奪人。先擺明隴右難處，先行佔住道理。朝廷若要調遣隴右兵馬平叛，總得拿出錢糧以示誠意。”
秦憲低頭，在她額間落下一吻：“知我者，莫若娘子。”
“我早己擬好奏疏，遣快馬加急送往靈州。疏中先詳述此番抵禦吐蕃的全軍軍功，再首言隴右眼下糧草軍械匱乏，懇請朝廷撥發錢糧補給。”
“蕭淮詡如今自顧不暇，他若籌措到錢糧，必先送去給河東、河西、關內三路大軍，安撫軍心。”
“等他有餘力顧及隴右，最快也要等到來年開春。待到錢糧到位，便是我們出兵之時。”
裴漱玉若有所思，輕聲追問：“那你打算先揮師何處？”
秦憲眼底燃起灼灼野心，壓低聲音道出全盤規劃：“關內道劉成領兵南下勤王，正北河套防線空虛，突厥定舉兵南下劫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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