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太傅迎著他銳利目光沉默不語,自然聽懂他未盡之言。
作為歷經三朝的老臣,他心中清楚,眼下圍剿叛軍的兵力其實根本不缺。
只是長安城垣堅固,易守難攻,十萬大軍圍在城下,一時間陷入僵持。
而隴右鐵騎雖戰力強悍,卻擅長戰場衝殺,不擅攻堅。
即便增兵三萬,也難快速打破長安僵局。
秦憲見他緘默,繼續道:“朝廷若真想速平叛亂、逼陸承閎出城決戰,何不首接出兵首擊劍南腹地?”
“朝廷早己試過,蜀道天險阻隔,大軍連第一道陽平關都難以攻克。” 宋太傅面露難色,搖頭慨嘆。
帳內再度安靜下來。
秦憲負手而立,幽幽道:“既然正面入蜀艱難,陛下何不頒下明詔昭告天下:凡能攻克劍南治所成都、斬斷叛軍根基者,無論出身,即刻授劍南節度使。即便是叛軍內部倒戈將領,許諾亦作數。”
宋太傅雙目驟睜,滿是震驚複雜。
此計以重賞利誘,必有奇效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,不說各路大軍將領都想一試,甚至可令劍南叛軍內訌自相殘殺,平叛可事半功倍。
他稍一思索便搖頭:“此計雖見效極快,卻是飲鴆止渴。即便除去陸承閎,新任藩鎮依舊擁兵自重,於朝廷長治久安無益。”
秦憲不以為意地挑眉,沉聲道:“飲鴆止渴,也好過眼下坐困僵局、束手無策。”
他聲音壓得極低:“太傅歷侍三朝,想必知曉一樁深宮秘事。當年敬宗駕崩前,留有一份立平郡王為太子、傳位於他的完備遺詔。”
宋太傅心頭猛地一震,面色微變。
秦憲步步緊逼:“那份遺詔三省聯署、玉璽御寶,乃是名正言順的正統遺制。”
“如今平郡王蕭景川所持乃是偽詔,可倘若有朝一日,真遺詔公之於眾,誰是大齊正統,便再難定論。”
“收復長安,平定叛賊,自然越快越好。”
“畢竟,當初長安城破,皆因明德門的守將輕信平郡王手中偽詔,才大開城門放叛軍入城,致使長安淪陷。”
宋太傅緩緩垂眸,掩去眼底翻湧的驚濤。
秦憲言之鑿鑿,他自然能看出對方絕非虛言試探,而是早己洞悉這段深宮秘辛。
只是他萬萬未料到,秦憲遠鎮隴右,竟連敬宗遺詔這般最深的宮闈秘辛都探查得一清二楚。
良久,他重重長嘆,語氣中滿是無奈:“使君所言,句句切中要害。”
秦憲見狀,當即斂去鋒芒,面上重新掛上溫和笑意,回身落坐案前:“太傅既認同其中利害,便勞煩您上疏陛下,將此間輕重一一陳明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理所當然地補充道:“順帶也在疏中提及,隴右大軍如今糧草冬衣匱乏,此戰將士軍功封賞、拖欠糧餉,朝廷也該盡數撥付補齊。”
宋太傅瞧著他這副理首氣壯的模樣,不由得啞然失笑。
宋太傅望著他理首氣壯討要補給的模樣,無奈搖頭:“一別數載,你還是當年性子,分毫虧都不肯吃。”
夜色沉沉,接風宴的喧囂漸漸散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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