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滿身酒氣,總算洗去了。” 裴漱玉擱下手中紙卷,含笑輕拍他環在自己腰腹的手臂。
“陪太傅飲了數盞烈江春,若不洗乾淨,怕是要燻著娘子。”秦憲低低一笑,聲音帶著幾分酒後慵懶沉啞。
“今日同宋太傅談得如何?”裴漱玉抬眸笑問。
秦憲唇角微揚,將白日中軍帳內向宋太傅獻的計策,凡攻取成都者授劍南節度使一事,盡數低聲說與她知曉。
裴漱玉聽罷,纖柔指尖輕輕一點他心口,眼波含笑帶嗔:“二郎好算計,當真算得一分不漏。”
秦憲抬手扣住她的指尖,俯首在指節輕吻,挑眉反問:“娘子何出此言?”
“你真正的目的,哪裡是幫朝廷飲鴆止渴、除掉一個陸承閎?”裴漱玉美眸微轉,一語道破他的心思。
“你是嫌現下時局亂得不夠,有意將這潭渾水攪得更濁。”
“倘若蕭淮詡真頒下這道明詔,天下心存異志的藩鎮將帥必會蠢蠢欲動。劍南叛亂雖能快速平定,可各地手握兵權者割據自立的亂象,只會愈演愈烈。”
“蕭淮詡與宋太傅未必看不透其中弊害,只是蕭淮詡眼下別無退路。敬宗先帝那份遺詔,如利刃懸在他頭頂,逼得他只能飲鴆止渴。”
“蕭淮詡急著按死陸承閎、蕭景川,借平定叛亂穩固自身正統名分。”
秦憲手臂收緊,將她牢牢擁在懷裡,低笑出聲:“唯有娘子最懂我。”
裴漱玉靠在他懷中,忽然輕聲開口:“那二郎可打算親自領兵入劍南嗎?”
劍南群山阻隔,關隘險峻,歷來是極難攻取的硬骨頭。
原書裡,秦憲為攻克劍南道折損無數精銳,代價慘重。如今陸承閎攜主力困守長安,劍南道兵力空虛,乃不可多得良機。
秦憲卻緩緩搖頭,神色冷靜篤定:“我不會發兵劍南。蜀地雖好,此刻貿然佔據,弊遠大於利。我們若再吞併劍南,如今手握兩道,必將成為眾矢之的。”
“眼下頭等要務,是待來年開春揮師北上,收取豐州、勝州與單于大都護府。打通整條北疆廊道,掌控北疆西道,才是我們日後逐鹿天下的根基。”
裴漱玉聞言,輕輕頷首,不再多言。
縱然她知曉書中劇情,可爭奪天下這類軍國大計,她覺得還是信秦憲為好。
原書中,他在內憂外患的窘迫境地,尚且能橫掃群雄、登頂至尊。
如今隴右根基源生書中,自然更無落敗之理。
忽然想到什麼,裴漱玉雙眸驟然一亮,“二郎,我們若將宋太傅留在隴右,你看可行?”
秦憲微怔:“留下?”
“正是。可請他入蒼駿學院執教,或是專門教導阿昭讀書。”裴漱玉彎唇一笑,“宋太傅歷仕三朝,學識冠絕天下,半生閱盡朝堂風波。”
“若坐鎮學院,隴右一眾學子皆能受其提點。若親自教導阿昭,阿昭亦可習得他一身閱歷學問。”
“更要緊的是,宋太傅是天下清流文臣之首,在士林之中聲望無人能及。有他久居隴右,便是招攬西方英才最好的活招牌。”
“既然他主動踏足隴右,斷沒有輕易放他離去的道理。”
秦憲聞言,眼中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,垂首重重吻在她額頭,“娘子此計,妙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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