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漱玉始終不知曉秦憲究竟用了什麼說辭,竟真說動了三朝元老宋太傅。
大軍拔營返程途中,這位飽讀詩書的老者,日日於馬車中,隨口口述典籍,引經據典,耐心教導阿昭。
行軍枯燥,每日里,秦九、秦定幾人便輪班,陪著阿昭去往宋太傅馬車聽學。
阿昭對這位新夫子滿心新鮮,每日聽完講學歸來,一雙烏亮的大眼總亮晶晶的。
“阿孃,老太傅講學,比賀阿伯還要有趣!”
小傢伙趴在裴漱玉膝頭,小腦袋一晃一晃,脆生生道。
送他回來的秦九聞言,當即笑得不懷好意,朗聲打趣:“哈哈,當真?這話我可記下了!”
“等回鄯州,我定要立刻去尋掌書記,就說他那‘阿昭最喜歡的夫子’名頭,不保嘍!”
掌書記平日裡沒少得瑟,常常同他們幾個誇耀自己是阿昭最喜愛的師長。
若是叫他知曉,自己竟被新來的太傅比了下去,定要氣得不輕。
秦憲斜睨秦九一眼,沉聲警告:“安分點,少挑事。”
阿昭一聽秦九要回去告狀,當即急得首起身,兩隻腮幫子鼓得像個小河豚,雙手叉腰氣呼呼爭辯:“九阿叔,你曲解我的意思!”
“我雖覺著老太傅講課有意思,可心底最喜歡的夫子,從來都是賀阿伯!”
話音落,他重重哼了一聲,扭頭不肯再看秦九,小嘴一撅:“我不搭理九阿叔了!明日、後日我只叫定阿叔陪我,不許你跟著!”
秦九臉上的戲謔笑意瞬間僵住,連忙躬身作揖告饒:“我的小郎君,是阿叔失言,往後再也不敢亂嚼舌根。”
秦定、秦山等人瞧他吃癟窘迫的模樣,當即轟然鬨笑出聲。
阿昭卻是極有脾氣的,小下巴一揚,全然不理會賠罪的秦九,轉而朝身側的秦定張開小胳膊,眼底盛滿軟糯期盼:
“定阿叔,明日、後日、大後日,你都有空陪阿昭,好不好?”
這般惹人憐愛的模樣,任誰見了都心軟。
秦定哪裡扛得住,當即笑彎眉眼,俯身穩穩將他抱入懷中:“自然使得,阿昭想讓阿叔陪幾日,我便陪幾日。”
說罷,他還刻意抬眼,朝一旁的秦九投去一道帶著幾分得意的目光,穩穩托住懷中的小小人兒。
裴漱玉靜坐一旁,唇角含笑地瞧著這一幕。
秦九不死心,依舊湊上前連連作揖賠罪。阿昭卻傲嬌地扭過頭,小手摟著秦定的脖子,理都不理他。
秦定、秦山等人還在一旁煽風點火,不時揶揄秦九幾句。
一群往日馳騁沙場、能叫吐蕃敵軍聞風喪膽的鐵血悍將,一到阿昭跟前,盡數褪去一身殺伐戾氣,溫柔得不像話。
他們是打心底疼惜阿昭,只要一有空閒,便變著法子陪他玩耍,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捧到他面前。
只是,幾人一個個都年歲不小,疼起孩子來掏心掏肺,怎的自己就不知成個家?
夜裡,帳內燭火搖曳,阿昭早己熟睡安歇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