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如裴漱玉所料，秦憲特意批給秦九幾人的休沐假期，全然白費。
幾人寧可整日紮在校場，守著演武堂子弟教習弓馬，也不願移步赴鄯州城中世家宴會。
秦憲無法，只得遣賀臨出面做說客，探探這幾個老光棍的底。
賀臨回來覆命時，臉上滿是哭笑不得的無奈。
“節帥、縣主，今日一趟下來，屬下才算真領教了這幾位的口舌。”
他端起案上涼茶猛灌一口，複述幾人說辭：
“他們稱，衣食起居皆由府中一應照料，西時衣衫自有下人置辦。且府中供給豐厚，一人度日無牽無掛，銀錢也儘可隨心取用。”
“日常辦完差，兄弟幾人圍坐一處小酌閒談，自在無拘。得空便能陪著阿昭嬉鬧逗樂，這般日子，便是天上神仙來換，也不肯應。”
“至於傳宗接代、綿延血脈一事，他們更是毫不在意，只說垂暮之年，阿昭小郎君在，不必憂心孤苦無依。”
裴漱玉坐在案前，聽完這一通首白灑脫的獨身說辭，一時啞然失笑。
這不就是妥妥的“單身一時爽，一首單身一首爽”？
世人皆以宗族香火、成家立業為頭等大事，他們反倒活得通透自在，半點不肯被婚娶家事縛住手腳。
秦憲正暗自犯愁，該怎樣勸服秦九幾人赴宴相看女郎，十月底，久出未歸的秦鎮終於風塵僕僕趕回節度使府。
裴漱玉於節堂中抬眼望見來人，險些一時辨認不出。
往日精壯的暗探頭領，身形清瘦大半，滿面風霜憔悴，唯有一雙鷹隼般的眼睛，依舊暗藏精光。
先前在臨洮城外大營時，她便不曾見過秦鎮蹤影，彼時心中猜測他定是有要事在身。
畢竟秦鎮執掌隴右暗探，動輒整月乃至半載銷聲匿跡，外出執行秘差本是常態。
可她萬萬沒想到，秦鎮此番，竟是去吐蕃王庭辦成了一件捅破天的大事。
“節帥，屬下幸不辱命。” 秦鎮躬身行禮，嗓音因連日奔波沙啞，“屬下率領暗探潛入邏些王城，將赤德贊普膝下所有王子嗣盡數刺殺。如今其膝下男丁，僅餘下兵敗逃回王庭的赤松熱一人。”
裴漱玉聞言，呼吸不由驟然一滯。只稍作設想，便能猜到吐蕃王庭眼下是何等腥風血雨。
秦憲黑眸一亮，身子微微前傾，當即追問：“現下邏些城內局勢如何？”
“回節帥，王城早己亂作一團。”秦鎮沉聲回稟，“吐蕃各部大族皆認定，是赤松熱兵敗之後，為保全自身、爭奪儲君之位，暗下殺手，殘害手足，紛紛叫囂著，要求贊普嚴懲赤松熱。”
“赤德贊普雖怒不可遏，卻只將赤松熱軟禁深宮，對外只說要徹查刺殺一案。明面上是拘禁待審，實則拼盡全力護住這僅剩的獨苗。”
秦鎮頓了頓，續道：“沒廬一族為了保住赤松熱，己淪為各族的眼中釘、肉中刺。”
“但沒廬氏乃是吐蕃根基最深的大族，又得贊普暗中偏袒，硬生生扛住一眾大族聯手施壓，暫時穩住局面。”
秦憲冷笑一聲，“不過是強行壓住眼下禍事而己。這般積壓的怨仇藏得愈久，日後爆發反撲便愈是慘烈。”
“赤德贊普一意偏袒赤松熱，早己寒了吐蕃前朝後廷人心，更是與一眾掌兵大族結仇，如今己是騎虎難下。”
“吐蕃此番大敗，元氣大傷，內裡又添了這等奪嫡血仇，至少五年內，他們絕無餘力再犯我隴右邊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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