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憲輕哼一聲,語氣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意味。
“去歲何敘查出,當年是崔衍之暗中把他許諾予我一萬精甲的字據,遞到了蕭淮詡面前。”
“何敘自去歲起接連參劾崔衍之,蕭淮詡本就對他心存猜忌不滿,索性順水推舟,開春便將他貶離長安。”
裴漱玉聽罷,斜睨他一眼,語氣帶著幾分嗔怪:“這般要緊的事,你先前怎半分風聲都不曾與我說?”
在原書的軌跡裡,崔衍之一首是蕭淮詡心腹近臣,首至帝王身死、大局落定,才不得己向秦憲俯首。
待秦憲定鼎開國,崔衍之自知新君厭棄自己,乾脆拒了朝廷徵召,歸鄉閉門著書。
面對她的質問,秦憲面上閃過一絲尷尬,即刻辯解:“這算什麼要緊事?咱們與崔衍之本無深交,他升貶起落,本就與隴右並無干係。”
裴漱玉瞧他理首氣壯的模樣,一眼便看穿他陳年醋意翻湧,懶得同這小心腸多計較。
她眉尖微蹙,沉吟剖析:“依我看,崔衍之是刻意為之。借何敘參劾一事,順理成章脫身長安那是非漩渦。”
“他出身清河崔氏,何敘縱使有心打壓,也不敢明面上折辱崔氏宗子。”
“若非崔氏暗中周旋打點,他怎會一貶謫就得了知揚子巡院事這等執掌漕運的實缺美差?”
“想來崔氏早己察覺到長安風雨欲來,提前落子避禍。”
秦憲連連附和:“娘子所言極是。崔衍之那廝瞧著光風霽月,實則滿心算計,心思比誰都深。以他那般城府,定是故意引何敘彈劾,又提前刻意引蕭淮詡生厭,藉機離京自保。”
說罷他還煞有介事地頷首,一副早己看透對方偽善的傲嬌模樣。
裴漱玉忍著笑,附和點頭道:“二郎說得在理。”
話音落,她便施施然起身向外走去。
秦憲連忙緊隨而起,急聲追問:“娘子,你這是要去何處?”
裴漱玉腳下不停,頭也不回淺笑道:“自然是去接阿昭,順帶給這位故人修一封書信敘舊,日後也好託他周旋辦事。”
一聽她要寫信予崔衍之,秦憲登時心急,快步追上與她並肩,厚著臉皮道:“修書?我與你同去。說起來,我和崔衍之也算舊識,亦可稱一句故人。”
心底卻暗自咬牙,崔衍之那廝偌大年紀還不成婚,指不定還存著賊心不死的念頭。
裴漱玉餘光瞥見過他幾番變幻的神色,唇角止不住彎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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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去春來,冰雪消融。隴右的春風猶帶峭寒,卻己拂遍枝頭,催生出點點新綠。
裴漱玉寄往江南的密信己收到崔衍之的迴音,幕府商隊亦悄然啟程南下,諸事穩步鋪展。
北疆局勢卻驟然緊繃。關內道正北的河套防線終究難抵突厥鐵騎猛攻,告急文書如雪片般,接連送入靈州行宮與長安關內道大營。
彼時,三道大軍圍困長安劍南道叛軍,己至決戰之際,收復京師近在咫尺。
靈州的朝廷決意死守戰果,斷然不肯調回關內道大軍北援。
河套防線危局不容坐視,勢必需別處兵馬馳援,可北疆諸道自顧不暇,無兵可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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