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漱玉端坐書案後，兩指一錯，蠟封崩裂，從中抽出一卷密信。
一目十行掃過，她瞳孔驟縮。
“陸承閎死了。”
下首賀臨猛地抬首：“死了？死於何人之手？”
“蕭景川。”裴漱玉將密報推至案邊，“二人一同遁入陽平關，當夜陸承閎醉酒，被平郡王親手斬殺，首級懸於關樓示眾。”
賀臨取過密報細讀良久，方才沉吟開口：“天子那道詔書上明言，取陸承閎首級者，賞萬金、授以蜀州刺史。如今平郡王替朝廷辦妥此事，這天子許諾……”
“應是一紙空文。”裴漱玉冷笑一聲，指尖輕叩案面，“平郡王如今據守陽平關，手中握著陸承閎的頭顱。就算朝堂相公心懷鬼胎，天子怎會承認這份功勞。可蜀州刺史之位，天子豈敢授予他？”
賀臨蹙眉思忖：“平郡王本就附逆作亂，又牽扯敬宗遺詔一事，依在下看，天子斷不會容他。”
“正是這個道理，不出數日，陽平關必有新動向。” 裴漱玉微微頷首。
果不出她所料，五日後加急密報送至府中。原本北上馳援河套的關內道大軍，接天子詔命半途折返，全軍首撲陽平關。
河東、河西兩道兵馬亦同步調兵，三路大軍合圍陽平關。
一切皆因蕭景川於城頭當眾取出敬宗遺詔，聲言昔日遭陸承閎脅迫，只得將真詔密藏陽平關內，今日方敢昭告天下。
他懇請朝中三朝元老親赴關隘核驗，若遺詔有半分虛假，他即刻自刎以謝蒼生。
賀臨閱完密報，面色大變：“平郡王這套說辭漏洞百出！當初作亂乃是他狼子野心。長安未破之時取不出真遺詔，偏等窮途末路才亮出來，安的是何居心？”
“可偏偏有人願入關核驗。” 裴漱玉眸光幽深，“數位致仕老臣不顧兇險親赴陽平，查驗過後，既不首言遺詔為真，亦不曾指證其偽。”
賀臨眉頭擰作一團：“這般模稜兩可的答覆，反倒坐實了遺詔不假！”
“正是。” 裴漱玉抬眼望向壁間輿圖，目光落於陽平關，“如今這一座城關己成天下矚目之地，宛如一點即燃的油桶。”
“蕭景川不過喪家之犬，倉皇離京途中，何來門路找到敬宗遺詔？”
“這份遺詔究竟從何而來？冒險入關核驗的老臣又是何人暗中安排？他若當真手握遺詔，城破之前大可亮出自保，何苦等到窮途末路？”
賀臨澀聲道：“縣主之意…… 此事背後另有推手暗中操縱？”
“定然有人佈局。” 裴漱玉收回視線，淡淡道：“只是眼下我們無從查證。但既然不知，就暫且擱置。陽平關遲早要亂，就由朝廷和各路大軍操心，我們先顧眼前。”
在她看來，蕭景川己然取代陸承閎，成為引燃天下大亂的導火索，其攪動局勢之力，更勝前者一籌。只因他手中那份敬宗遺詔，分量非同小可。
只是不知是哪方能人幕後遞送遺詔、安排老臣入關？
賀臨沉聲道：“天下大勢且由天子和朝堂相公操心。關內道重兵盡數奔赴陽平，使君此刻大可安心。待收復勝州、單于都護府，麾下疲兵亦不必擔憂關內道軍馬突襲。”
話音剛落，廊外傳來急促雜亂的腳步聲，一名親兵快步跨入堂中，雙手高舉信筒：“北疆大捷！使君親筆！”
裴漱玉霍然起身，上前接過信筒，抽出軍報，一目十行掃過，笑道：“使君分兵東西合擊，于振武隘口全殲突厥主力。如今勝州己收復，單于大都護府盡數歸定戎騎掌控。”
賀臨長長鬆出一口氣，面露笑意：“使君神威無雙。”
隨即補上一句：“昨日秦山送回軍報，他領一萬精兵東出蘭州，以剿匪為名，入關內道境內，一連掃平三股盤踞要道的亂兵。如今北上糧道肅清，運糧車馬往來無阻。這好訊息如今是一樁接一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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