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利兀烈神色不動,只抬手端起牛角酒盞,慢悠悠飲下一口烈酒。酒液順著虯髯滴落,點點砸在身下獸褥。
青衣文士見對方沒有呵斥,忙繼續道:“野利酋長您細想,屆時只要攻破鄯州城,您便是隴右節度使,整個隴右盡歸您說了算!”
“我倒是想問一句。”野利兀烈放下牛角杯,抬眼看去,帳內火光在他眼底躍動,“你與你家主子,莫不是把我當傻子哄?”
青衣文士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:“酋長何出此言?”
“鄯州城外尚有一萬精銳屯駐,豈是擺設?”野利兀烈冷聲道:“州城城牆高厚堅固,就算諸部聯手,也不可能輕易攻破。”
“就算僥倖破城,秦使君北疆大軍轉瞬便可回師,到那時我野利全族,還有活命餘地?”
這些年野利部依附隴右幕府,專營往吐蕃販運烈江春,又在湟水荒灘拓地栽種白疊子,部族生計一日勝過一日。
往年冬日凍餓老弱的慘狀早己不見,部族人丁年年穩步增長。
放著安穩富足的日子不過,去賭一個不切實際的白日夢,他又不是瘋了。
青衣文士額間滲出冷汗,依舊不肯死心:“可節度使之位,千載難逢的良機!您三思,諸部一同起事,幕府獨木難支,隴右幕府獨木難支,您野利部實力最強……”
“諸部?”野利兀烈眯起雙目,身軀前傾半寸,形如蓄勢待發的猛獸,“你且說說,還有哪幾族應允一同起兵?”
“這……”青衣文士一時語塞,支吾難言。
帳簾忽被掀開,一名党項披甲勇士大步入內,至野利兀烈身邊,俯身低聲稟報數句。
野利兀烈靜靜聽著,眸底翻湧的殺意漸漸化為一抹戲謔,粗厚手掌緩緩摩挲腰間彎刀刀柄。
他再度抬眼看向青衣文士,忽然咧嘴一笑,笑聲粗沉:“你這般執著遊說,我便送你一處好去處。”
“何、何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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鄯州城,節度使府節堂。
賀臨捧著數卷供詞走入堂中,神色帶著幾分恍惚。
他將文書整齊置於案上:“縣主,野利兀烈不但將潛入部族蠱惑起事的細作押解送來,還牽頭將去往其他部落遊說的細作,盡數截下,一併送來。”
裴漱玉逐卷翻閱口供,眉峰越挑越高。
“好一個野利兀烈。”她放下口供,讚歎道,“倒是我先前小覷了邊境諸胡。他們縱然心中尚存隔閡,卻十分識時務,知曉幕府只是主力暫時調離,並非衰弱。”
“不止野利部。”賀臨續道,“其餘羌胡各部,但凡有朝廷說客入境,盡數綁縛送交幕府,一眾細作如今皆收押大牢等候發落。”
他語氣添上幾分憤懣:“只是未曾料到天子心胸狹隘卑劣,使君在外浴血抵禦突厥,他竟暗中遣人挑撥隴右邊境諸胡叛亂。”
裴漱玉指尖輕點口供,冷笑一聲,“這般卑劣算計,於他而言有何做不出來?”
“德不配位,必有災殃。”賀臨出言譏諷。
裴漱玉頷首,沉聲道:“傳令下去,今年烈江春烈酒與琉璃器物,野利部份額加三成。其餘各部安撫賞賜由你擬定清單,即刻撥付到位。”
“喏。”賀臨領命,話音一轉,神色凝重,“皆主動擒送細作,唯有一處動靜全無。宕羌部,至今不曾遞來半句交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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