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佐一愣，有些不確定地答道：“靈州有朔方軍拱衛，天子駐蹕於此，自是為求安穩。”
劉成微微頷首，長嘆一聲道：“可靈州地界，遠不止朔方軍。”
“你可還記得往年舊事？隴右秦山曾以剿匪為名，率兵一路追剿，擅自越入我關內道腹地。”
劉佐蹙眉回想，片刻後頷首：“兒記得此事。彼時秦山行動迅疾，來去匆匆，未曾留下半點實證。因無確切憑據，貿然發難只會徒生事端，得不償失，阿父便未曾深究。”
他話音一頓，心生詫異：“莫非當年越境一事，另有隱情？”
“確有蹊蹺。”劉成目光沉沉，“近日細作探查屬實，靈州境內，常年隱匿著一支私兵。”
“現下看來，當年秦山越境，剿匪是假，圖謀那支私兵才是真。”
劉佐聞言色變，驚道：“隴右竟膽敢在我關內道境內暗布私兵？！未免太過猖狂！”
“非也。”劉成眼中閃過失望，“這支人馬藏在靈州，借商隊、馬場做遮掩，乃何家暗中培植藏匿的私兵。”
“何家？”劉佐心頭巨震，面上難以置信，“何令公？竟暗中在關內道腹地蓄養私兵？”
劉成徐徐鋪開輿圖，指尖重重落於靈州方寸之地：“靈州與朔州隔河相望、唇齒相依。如今長安己然收復，天子卻遲遲不返京師，內裡本就有人刻意阻撓聖駕歸京。而一旦靈州大亂，何傢俬兵、朔方守軍、天子禁軍、柳家精銳西方相互絞殺，必成亂局。”
“你可知我當年何以能壓過一眾名門子弟，獨掌關內道多年？只因這些年，我始終以純臣自居、守忠君之本。屆時天子身陷靈州亂局，我朔州若作壁上觀，如何叫天下看我劉氏？”
“我劉氏立身不穩，便會給有心人可乘之機。”
帳外夜風呼嘯嗚咽，聲如悲泣。
劉佐額角冷汗涔涔，澀聲道：“所以……所以天子北遷靈州，一來是為就近掌控朔方兵權，二來……是知阿父會為其所驅使？”
“身不由己。”劉成接過話，語氣漠然，“我軍若拒旨不赴陽平關勤王，便是坐實不臣之名。”
劉佐喉頭發乾，半晌才艱難出聲：“難道……難道就這般看著隴右蠶食北疆？”
“突厥新敗，河套防線由隴右重兵鎮守，北疆短期內無烽火之憂。”劉成抬眸望向他，沉聲道：“一時得失並不重要。如今亂世，誰先沉不住氣，誰就是死棋。”
“先前我關內兒郎己折損甚多，此番陽平關下自然讓河東、河西大軍頂上。我們只需按兵靜觀，坐等陽平關破或陽平關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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殘陽西墜，餘暉斜斜切入靈州行宮大殿，滿室昏沉。
蕭淮詡枯坐御案之後，身形清瘦，兩頰凹陷、顴骨突兀，一雙眼窩愈發深邃冰冷，下頜線條凌厲如刀，滿身皆是沉鬱戾氣。
御案之上，奏疏堆積如山。關內道索糧草、河西道求甲械、河東道請錢糧，還有各方藩鎮盡數藉機漫天索要糧餉，字字暗藏脅迫。
“盡是一群蛀蟲，只知索要！”
蕭淮詡隨手抽出河東道奏冊，一眼掃過，五指驟然收緊，將奏疏狠狠摜在案上。
砰的一聲悶響，案上御筆亂顫，殿外值守的宮人聞聲膝彎都軟了半截。
“一群逆臣。”
他自齒縫中擠出西字，胸口劇烈起伏，滿腔憤懣無處宣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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