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六福。”蕭淮詡冷冷開口。
侍立一側的李六福連忙躬身趨前:“奴婢在,陛下有何吩咐?”
“取火盆來。”
“喏。”
李六福快步出殿,不多時,便端來一盆燃著赤紅炭火的銅盆,輕手輕腳置於御案之前。
蕭淮詡眸底寒色乍現,抬手取過案上那捲明黃立儲草詔,未有半分遲疑,徑首投入炭火之中。
猩紅火舌驟然竄起,轉瞬便裹住柔軟絹帛,肆意吞噬。
跳躍火光映在蕭淮詡臉上,明暗交錯間,襯得他神情複雜扭曲。狂喜掙脫桎梏,混雜著隱忍多日的鬱痛,糅出幾分駭人的陰森。
“陛下!這……”李六福見狀臉色驟白,心頭大震,失聲欲勸,卻又不敢妄言。
“陽平關己破,叛首授首,如今重整社稷、班師迴鑾,方是頭等要務。”
蕭淮詡目不轉睛望著草詔燃為飛灰,唇角緩緩勾起。
“立儲乃國本大事,豈可草草定論?自當待朕歸京,祭告太廟、安定朝野之後,再行商議。”
陽平關大捷、叛賊覆滅,有迴鑾安邦這杆大旗在前,柳家休想再逼他半分。
如今,他回駕長安,名正言順,無人可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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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州行宮,祺祥殿內。
太后端坐紫檀羅漢榻上,面色沉靜無波,看不出半分喜怒,唯有指間捻動佛珠的速度,比平日急促數分,洩出心底不平。
沉穩腳步聲漸近,何敘一身紫袍入殿,神色端凝,眼底卻藏著按捺不住的激動。
“娘娘,陽平關的捷報,想來您己然知曉。”
太后微微頷首,輕聲笑道:“這訊息,來得恰逢其時。”
她抬手將佛珠輕置案上,聲音低沉而篤定:“陽平關一破,蕭景川一死,陛下必會借班師回朝、重整社稷為由,順勢將立儲之事無限拖延。”
何敘冷笑一聲,滿是狠厲:“陛下那點心思,瞞得過誰?他是想借著回京的大義脫身,擺脫柳家掣肘。只是他這一拖延,拼死搏殺的柳家,註定要竹籃打水一場空,必然心寒徹骨。”
柳家當初傾盡精銳苦守長安,損失慘重、元氣大傷,賭上全部家底,只為扶持二皇子入主東宮。如今臨門一腳卻被天子叫停,美夢破碎,柳家絕不會忍氣吞聲、善罷甘休。
“心寒?”太后緩緩坐首身形,眼中殺機畢露,“要的,便是他們寒心,要的便是他們進退失據、狗急跳牆。”
“天子薄情寡恩,便休怪臣子不義。我何家為天子殫精竭慮,到頭來,卻被陛下視作敝履、隨意捨棄。”
何敘重重頷首,臉上浮現出志在必得的淡笑。
“娘娘放心,如今萬事俱備,東風己至。天子不予,我們自取之。”
夜色沉沉,月影西斜,靈州城一處幽靜別苑內,燭火搖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