勝州大營夜風呼嘯,帳外軍旗被吹得簌簌翻卷。
中軍大帳燭火通明,光暈照著秦憲冷硬如雕琢的側臉。他垂眸展閱秦隱快馬遞來的加急密報。
何家弒君,天子暴斃。何敘、太后、淑妃與大、二皇子盡歿亂軍之中,三皇子下落不明。因柳松亭墜城,當場殞於陣前。何氏遭柳暘屠戮,何敘一脈斷絕,僅寥寥族人僥倖出逃。
秦憲閱畢,隨手將密信遞予身側秦鎮,嘴角高高揚起,眼底盡是大仇得雪的釋然快意。
何敘身死,何氏覆滅。
而先帝一脈,蕭淮詡連兩名皇子身死,僅餘下下落不明的三皇子。
當年害他父兄沙場慘死的元兇,如今俱亡。何敘一脈血脈斷絕,先帝一脈只剩一名無力自保的孩童。
“節帥,我等是否要遣人手暗中搜尋三皇子?”秦鎮看完信,當即出聲請示。
秦憲薄唇微啟,那句“尋到便斬草除根”幾乎要脫口而出,卻突然想起自家娘子溫柔眉眼,話到嘴邊又被他壓下。
“不必,將這塊燙手山芋留給各方勢力爭奪,我等不必插手。”
他家娘子素來心慈仁厚,年年自私庫撥重金,供養收容孤童的蒼駿學院。
一個黃口小兒,遲早要被有心之人尋來。小兒全無自保之力,僅憑一眾文臣護持,縱使身為天子血脈,亂世中也是橫豎活不長久。
與其髒了自己的手,不如作壁上觀,任由各藩鎮為這名孩童彼此爭鬥不休。
秦憲抬眼望向秦鎮,沉聲吩咐道:“傳信秦隱,眼下頭等要務是徹底收攏朔方南軍軍心,提前鋪陳,待日後整軍歸投隴右。”
“至於倉皇北逃的柳暘,交由神策軍追擊即可,務必保全朔方南軍主力,不可無謂折損兵力。”
“另外,告知他此番靈州一事記他一大功,待他迴歸隴右必有重賞。”
秦鎮神色一凜,拱手沉聲應道:“屬下領命!”
秦憲指尖輕叩案几,心中盤算如何利用柳暘,憑 “奉詔討逆” 之名,順理成章吞併半個關內道。
除此以外,還需即刻修書送往雲州。
裴氏在河東雲州蟄伏蓄力多時,如今天下分崩離析,正是起兵的絕佳時機。
河東主力此刻尚滯留靈州,未及回撤本道,正好勸他即刻舉兵,搶佔半數河東。
若戰事阻滯,隴右亦可出兵為雲州掠陣,互為援應。
一旦將關內、河東半幅疆土盡數收入囊中,他再無後顧之憂,便折返隴右。
待隴右慢慢消化關內新得州縣,穩定根基,天下大亂的首輪動盪也將落幕。
屆時群雄割據、諸藩自立,天下無主。而隴右根基雄厚,手握重兵,隨時可以再次揮戈出兵,逐鹿天下。
秦憲視線落向帳中輿圖標註的鄯州方位,眸光溫柔,低聲喃喃自語:“不知娘子此刻正在做些什麼?阿昭那孩子,近日讀書習武,可還安分乖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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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東雲州,裴府前院書房之內,搖曳燭火將屋中兩道人影拉得頎長。
。中府遞才方日今是皆,後一先一,函封兩置並頭案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