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國坊崔府深處，千竿修竹連綿成林，隔絕塵囂。
竹林幽徑盡頭的靜篁齋中，崔衍之端坐案前，聽府中部曲暗探低聲稟事。
夜風穿竹，簌簌清響漫入窗欞，屋內燭火搖曳，映得一室光影幽沉。
“郎君，秦使君心腹宣節校尉秦九，於今日下值後私謁何令公。”
“且今晨，何府幕僚方攜厚禮登門秦府，兩方往來行蹤密切。”
暗探神色惶然，垂首請罪。
“秦府守備森嚴，內外佈防如鐵桶一般，屬下無從安插眼線，未能探知秦使君同何府幕僚密談內情。”
“唯秦九謁見何敘之時，底下人冒死竊得隻言片語，其間屢次提及郎君名諱，更有關內道、甲械等要害字眼。”
崔衍之神色微沉，眸底掠過一絲冷意，心中有了些許猜測，淡淡開口：“裴府外蟄伏的探子，可有眉目？”
暗探連忙拱手回話：“己查實確為專人盯梢，日夜輪守窺探裴府動靜。”
“屬下恐打草驚蛇，未敢輕舉妄動。”
“眼下經查，那些探子並非宮中青衣衛行事路數，十有八九出自秦府，只是尚無實據佐證。”
崔衍之面色漸凝，心中猜想愈發篤定。
他微微頷首，聲音清冷：“先按兵不動，暗中深挖，務必拿到鐵證。”
“傳令下去，緊盯秦、柳、何三家動向，宮中佈下的訊息網，亦半點不可鬆懈。”
說到此處，他目光銳利，周身溫潤盡褪，取而代之盡是令人膽寒的威壓。
“甘露宮的那等事，我不希望再度重演。”
暗探渾身一震，當即惶恐叩首，隨後領命隱入暗夜之中。
書齋內安靜下來，唯有燭花偶爾爆開的微響。
崔衍之垂眸，視線靜靜落在書案上那方厚重堅硬的端硯上。
他伸出修長素白的手指，神色平淡無波，緩緩將那方堅硬如鐵的硯臺舉起。
翌日，中書省。
何敘高坐堂上，正欲命人尋崔衍之。
他己然屬意令其出京赴關內道查案，但在舉薦前亦需先與這崔氏宗子通氣示意。
未料堂下書吏匆匆入內，神色侷促：“令公，崔舍人今日遞了告假文書。”
何敘眉頭一皺：“何故？”
“崔府來人傳話，昨夜書房書架意外傾覆，崔舍人不慎遭砸，左臂骨折，需居家靜養。”
何敘聞言，批註公文的手驟然頓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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