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錚翻身下馬,靴底剛落在崔府門前的青石板上,抬眼便見一行人自朱門內緩步而出。
為首的李六福手搭拂塵,目光淡淡掃來,視線極快掠過裴錚身後周遭。
見裴家二郎僅攜兩名小廝,並無女眷青帷馬車隨行,他眼底暗芒微閃,面上依舊溫和持重。
“二郎君與崔舍人果然情同手足,宿衛宮城今日一下值,便登門探病。”
裴錚斂神躬身,禮數週全:“錚見過李監正。”
“崔阿兄待我親厚如手足,如今負傷靜養,我自當前來探視問安。”
李六福拂塵輕攏,語態謙和:“二郎君重情重義。奴婢需即刻回宮復旨,便先行告辭。”
“監正慢行。” 裴錚側身退讓,靜立目送。
待那輛懸掛宮牌的車馬軲轆遠去,他才抬步,領著僕從大步踏入崔府。
一路熟門熟路,穿過數重月洞門,徑首往深處靜篁齋行去。
踏入齋中,便見崔衍之正端坐在窗下的紫檀木榻上。
一身灰月色苧麻首裰,素淨無紋,愈顯身形清寂疏冷。
左臂以厚木夾板與白帛層層縛吊,懸於頸間,平添幾分病弱之態。
即便如此,他右手仍執簡卷冊,垂眸靜閱,神色安然。
“崔阿兄都折了骨,怎還不肯安臥休養?”
裴錚人未近前,關切之語己然先至。
崔衍之緩緩抬眸,清潤目光越過來人,向門外探去。
院宇空曠,西下寂然,不見那抹縈念於心的身影。
他握卷的手微微一緊,眸底悄無聲息漫過一縷失落。
“方才在府門,恰好撞見李監正領著御醫離去。” 裴錚在榻旁錦凳上落坐,隨口言道。
崔衍之將書卷輕擱案上,神色淺淡無波:“陛下體恤臣下,特命監正攜太醫院骨傷聖手前來診視。”
“御醫怎說?傷勢可重?” 裴錚蹙眉急問。
“傷筋動骨,需靜養三月方可萬全。”崔衍之語氣平靜,彷彿傷的不是自己的胳膊。
他心知肚明,帝王此番遣醫探視,明為體恤,實則藉機驗傷、試探深淺。
只是他左臂骨折千真萬確,並無半分作假。
縱使蕭淮詡心知他借傷避局、坐觀朝堂紛爭,面對實打實的傷勢,亦無從苛責、無可奈何。
御醫方才反覆摸骨診查,定論確鑿,短月餘可勉強起身當差,三月之內絕不可長途奔波。
這般一來,他恰好避開朝堂紛爭,只是這一個月內,他是絕對去不得裴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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