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日裴錚踏入窯場,撞見自家阿姐對著一堆殘次廢料凝眉沉思,滿臉愁緒。
他快步上前,疑惑問道:“阿姐又在燒製新奇琉璃?”
裴漱玉微微搖頭,目光緊盯著那些廢料,沉聲道:“不是琉璃,我要燒的是玻璃。”
“玻璃?那是何物?”裴錚一頭霧水。
裴漱玉不知如何同他解釋,索性道:“你便當作是通體瑩白似冰,澄澈無雜、不見半點氣泡雜質的琉璃。”
裴錚摸著下巴想了想,咂嘴道:“聽著倒是稀奇,只是這般素淨模樣,反倒不如多彩琉璃好看。”
裴漱玉瞥他一眼,正色道:“此物並非用來製作釵環擺件的,另有莫大用處。”
說罷她不再多言,徑自走到案前執筆伏案,細細推演配方,反覆塗改斟酌。
敲定配比之後,她將寫滿物料的紙張遞與裴錚,叮囑道:“你即刻入城,將單子上所列物料盡數置辦齊全,萬萬不可缺漏。”
裴錚爽快應下,低頭看清清單,頓時大驚失色。
“白砷?阿姐怎要置辦這劇毒之物!”
裴漱玉神色平靜,安撫道:“莫慌,此物乃是燒製淨料不可或缺的配料,用處極大。”
“其中利害我心知肚明,調配之時自會萬分謹慎,你若依舊不放心,屆時一旁旁觀便是。”
見她神情肅穆不似玩笑,裴錚這才咬咬牙,揣著單子轉身離去。
物料盡數備齊,裴漱玉當即遣退窯場其餘人,只留兩名忠心可靠匠人相助。
她依照連日敲定的方子,將反覆淘洗至純白無垢的石英砂,搭配鉛丹、蓬灰,再摻入微量白砷,按不同比例精細調和,分裝各處。
調配妥當的粉料盡數盛入數個耐火坩堝,嚴嚴實實封好釜蓋,只留細縫排出內裡濁氣。
窯火晝夜不息,起初以文火慢烘,徹底褪去粉料中殘存水汽;繼而轉為溫火久煉,令石英砂與各類輔料漸漸相融成漿。
待窯內溫度升至頂峰,便下令減少柴薪、封堵風道,以極致高溫燜煉整整西個時辰。
這般長久燜火,只為讓漿液之中氣泡盡數消散,沉滌所有雜滓。
待到時日圓滿,窯火緩緩降溫,匠人小心將一隻只坩堝取出。
數只坩堝成品皆失敗,唯獨其中一隻,內裡凝出一方清冽通透的瑩白料塊。
裴漱玉取水清洗後將其高高舉起,澄澈無滓,日光徑首穿透, 內裡找不見分毫雜色與渾濁氣泡。
就在裴漱玉終於燒出玻璃時,千里之外的隴右節度使府內,一聲高亢清亮的隼唳劃破長空。
疏羽振動著燦金的羽翼,穩穩落定在內堂書房外的棲架之上。
秦憲聞聲快步出屋,一眼便見它腿間所縛竹筒,竟比往日粗上不少,笑意當即漫上眉梢。
他取下竹筒,即刻吩咐親衛取來新鮮羊肉,好生犒勞這千里奔波的兩隻靈禽。
迴轉書房坐定案前,他迫不及待啟開封泥,抽出內裡信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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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厚不薄不卻卷紙中手,看一出取可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