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遑論秦憲當街梟首劉佑,公然與關內道劉成交惡。
這般殺伐由心、不懼皇權規制的行事,絕非安分守職的忠臣所為。
此人天生梟雄氣度,此刻暫且斂鋒蟄伏,他日一旦乘風而起,必掀起驚濤駭浪。
將泱泱託付於他,日後是福是禍,實在難料。
長兄只留下泱泱這一滴骨血,他別無所求,只盼她一世安穩,喜樂康平。
想到此處,裴鉞看向秦憲的目光,不由染上幾分猶豫和惋惜。
秦憲何等敏銳,瞬間捕捉到裴鉞神色裡的猶疑。
他面上不露分毫,反倒側首,朝斜對面正緊張望著自己的裴漱玉,淺淺勾起唇角。
裴漱玉撞進他深邃含笑的眼眸,心頭一軟,亦彎起眉眼,回以一抹清甜笑意。
方才宴席之上,秦憲數次委婉提及婚事,皆被叔父與長兄不動聲色岔開話題。
她自然瞧得出叔父仍在權衡猶豫。
而長兄裴朔雖處處冷臉刁難,卻始終未把話說死,並無斷然回絕之意。
此刻正是緊要關頭,只盼秦憲再添一把火,一鼓作氣說動長輩,最好能今夜敲定定親時日。
她暗自打定主意,若是秦憲依舊受阻,自己便索性豁出去,首言非他不嫁。
秦憲見小娘子眼波流轉,眸中滿是鼓勵依戀,心頭暖意翻湧,神情亦愈發柔和。
縱使裴鉞父子設下千難萬險,只要她心意與自己相通,這門親事,便無人能攔。
“咳!”
裴朔冷眼瞧著二人當著長輩眉目傳情,終是按捺不住,重重輕咳一聲以示警醒。
裴漱玉立時如受驚雀鳥,慌忙斂眸端坐,乖乖垂下頭去。
秦憲則從容收回目光,含笑望向主位裴鉞:“世叔,晚輩離隴右日久,明日便需啟程折返。”
此言一齣,裴漱玉猛地抬首,澄澈眸中滿是驚愕,指尖不自覺攥緊袖中錦帕,全然沒料到他竟要走得如此倉促。
裴鉞亦是微怔,當即客套挽留道:“賢侄一路操勞奔波,何不留在莊中多歇息幾日?”
“委實不敢耽擱。”
秦憲面色稍肅,沉聲解釋:“晚輩不在隴右之事若是外洩,恐生無邊禍端。”
裴鉞瞬間洞悉其中利害。
秦憲不在隴右的訊息一旦走漏,既可能引來吐蕃叩邊,亦會讓天子察覺裴漱玉是借他之力脫身歸雲州,後患無窮。
他當即斂去客套,正色頷首:“既是軍機要務,老夫便不強留。”
他話音剛落,秦憲緩緩起身,理好衣襬,對著裴鉞、楊氏深深長揖,行晚輩最重禮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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