隴右節度使府，後院西北隅。
耗費數日，昔日荒草叢生的廢圃，如今己煥然一新。
此地背倚後山緩坡，又引山泉暗渠環繞，水土地勢皆是築窯燒造的上上之選。
一圈三丈高的夯土厚牆拔地而起，將整片窯場圍得密不透風。
高牆西角箭樓聳立，精銳甲士披甲執刃，日夜輪值巡守。
整座窯區，僅留一道窄門連通外院。
門前雙崗肅立，刀拔半寸，出入之人皆需核驗腰牌、比對相貌，無令、面生者一律不得靠近。
高牆之內，匠人順著山勢掘地造爐，三座半地穴主窯與三座退火窯依次排布，窯口盡數朝東。
排煙暗道則深埋地底，首通後山幽谷，減少煙氣外洩。
秦憲緩步走在裴漱玉身側，細心護著她巡視這處機密窯場。
賀臨、秦鎮等人緊隨其後，沿途逐一查驗各處器具與爐窯。
裴漱玉行至窯前，俯身細看爐膛與通風口，檢視完畢，轉眸看向一旁恭敬候著的管事劉石，吩咐道：“諸事齊備，可開窯試燒了。”
此人本是隴右之人，早年流落雲州，入了裴府為奴，此前在裴氏莊上專司琉璃燒造。
此番裴漱玉遠嫁隴右，他也一同隨行而來。
如今他一家老小皆被妥善安置在府中，允其長子脫籍入府從軍，跟著親衛習武。
有這份恩典在前，劉石幹勁十足，早己領著一眾匠人做好首輪開窯準備。
眼見工匠們有條不紊地配料、搬運物料，裴漱玉唇角微勾，心中鬆了一口氣。
一隻只厚重的耐火坩堝被小心送入窯內，沉重的窯門緩緩閉合。
她側首看向秦憲，淺笑道：“如今只需靜候便可。從熔料燒製到退火涼透，前後至少五日，才能開窯取件。”
秦憲微微頷首：“好，悉聽夫人吩咐。”
眾人壓下心中激動，隨同主君與夫人一同退出窯場，眉宇間依舊難掩喜色。
賀臨藏在寬袖中的手指飛快掐算，眸光愈盛：“屬下方才粗略算過，每座主窯可同時容納十二隻坩堝。”
“一窯燒造完畢，約莫能出冰透琉璃一百一十斤上下。若七日便能完成一輪燒製，這般產量十分可觀。”
他語速漸快，難掩欣喜：“一具千里目所用琉璃，淨重不足二兩。算上裁切、打磨的損耗，至多耗料六兩。”
“照此推算，單單一窯出料，便足夠打造五百支千里目。”
他話音稍頓，又蹙起眉頭，生出顧慮：“反倒往後打磨工坊，怕是要跟不上出料的速度。”
“只是此物乃軍中重器，專供郎將校尉、邊防斥候、望樓守軍使用，斷然不能對外售賣。這般算來，富餘的產能豈非白白閒置？”
裴漱玉聞言莞爾一笑：“我先前便說過，這冰透琉璃，並非只可制千里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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