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從未喝過這般佳釀！酒液清冽如泉，入喉卻烈如流火，初嘗灼熱，餘味又裹著穀物清甜，無一絲腥苦雜味。”
“飲下片刻，熱意便自丹田漫遍全身，驅寒解乏，堪稱絕品。”
話至此處，她猛然回過神，驚怔怔地看向裴漱玉：“縣主的意思是…… 想用這烈酒與胡人換馬？”
“契丹、突厥人本就嗜酒如命，年年都有商隊私運酒水出關，邊關守將防不勝防，只得默許，對販酒商隊課以重稅。”
裴漱玉笑而不答，轉頭望向身側秦憲：“二郎，你看此計是否可行？”
秦憲自然知曉自家娘子此前一首在折騰涼州春。
昨日宴席上，他亦同樣是第一次飲用那烈酒，其甘冽辛辣確實讓他驚豔。
他狹長鳳眸微眯，眼底精光流轉：“吐蕃人同樣好酒，那酒的確算得上奇珍。”
“若用心運作，說不定能以此換回未閹割的青海驄。若成事，隴右戰馬改良之事，至少能加快五年。”
裴漱玉頷首，看向謝嵐：“制此等烈酒的方子，我可以贈予阿姐。”
“依此方製出的酒，雖不及昨日美酒醇厚濃烈，卻也遠勝世間尋常佳釀。”
謝嵐倒吸一口涼氣，心頭狂跳，按捺住貪念，卻連連擺手推辭：“萬萬不可！此等秘方價值連城，我謝家豈能平白佔這般大便宜？”
秦憲看得分明，心知自家娘子真心相贈。謝嵐卻是心動之餘，不願無功受祿，同時擔憂他會心存芥蒂。
他淡淡一笑，沉聲道：“我娘子素來大方，既主動相贈，便是一片誠心，你只管收下便是。”
裴漱玉則看向謝嵐，語氣鄭重：“阿姐不必推辭。以烈酒換馬只是其一。更為重要的是，此等烈酒，傷身蝕神與毒藥無異。”
“契丹貴胄、勇士若日日酣飲，不消幾年，身子骨便會廢去大半。”
“因此，以烈酒疲軟契丹大軍，不失為一策。”
謝嵐聽得心頭一震，神情嚴肅。
“第一步，借商隊私運烈酒，換取良馬。” 裴漱玉條理清晰，徐徐道出謀劃：
“而後你便可借‘私酒橫行、虛耗糧儲’為由，順勢縮減邊境關市的糧貿份額。”
“草原一旦缺糧，底層民眾必生怨懟，契丹王室定會向河北道施壓，求購糧食。”
“屆時你再順水推舟，恢復糧貿，同時收緊烈酒供給，令其奇貨可居。待契丹人酒癮難耐，再暗中增供烈酒，同時再減關市糧貿份額。”
“這般往復周旋，將本該通商的糧食釀成烈酒，換取草原良駒。既能激化其內部矛盾，亦可不費一兵一卒，折損契丹根基。”
裴漱玉心中另有盤算：天下大亂之前，這溫水煮蛙之策，能在亂世到來前最大限度折損契丹根基。
同時戰馬源源不絕，養兵備戰皆有著落，也能讓謝嵐儘量避開孤軍戰死、幽州鐵騎折損大半的悲劇。
除此之外，她亦想借此番謀劃，促成隴右與河北道締結盟約。
兩地如今正缺一道牢不可破的利益牽絆，方能讓關係再進一步。
一旦盟約敲定，隴右、河北乃至她自身，皆能各得其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