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薩寶連忙深深長揖：“蒙縣主寬厚體恤，按市價八成交割便足矣。”
“鋪中這般大宗貨物盡數出清，行內本就是此定價，斷不能叫縣主平白折損銀錢。”
裴漱玉莞爾：“掌櫃痛快，便以此價立約。”
“除此宗生意，我尚有一樁長久買賣相商。他日掌櫃遠赴回紇營商，還請貴商隊源源販運西域珍貨前來，保我鄯州鋪面貨源不絕。”
康薩寶頓時面露難色，躊躇半晌，方才回話：“承蒙縣主厚愛，在下本不敢推辭。”
“只是此番實乃受回紇特勤邀約，往後商隊大半基業要遷往回紇經營，往返運力有限，至多隻能供給往日西成貨品，實在無力兼顧兩地全量供貨。”
這番答覆早在裴漱玉預料之中，她微微一笑：“澄心，將寶鏡取出給掌櫃掌掌眼。”
澄心自袖中取出錦袋，掏出那件琉璃妝鏡，啟開匣蓋遞至康薩寶面前。
康薩寶小心接過，低頭望見鏡面之中，自己眉眼鬍鬚、眼角細紋分毫畢現，滿眼驚撼：“天下竟有這般寶鏡？！”
“此物乃琉璃鏡，不僅能做成隨身妝鏡，亦可製成梳妝大鏡。”裴漱玉微微一笑，從容道出條件：
“此後我可長年穩供各色琉璃鏡，只須掌櫃應允，源源輸送西域貨品至我鋪中。”
“敝鋪不收琉璃貨品，還請以西域上品藥材、香藥補全供貨。至於琉璃寶鏡，儘可由貴商隊販運回紇、突厥高價售賣。”
康薩寶瞬間便勘破此間大利，北疆突厥、回紇王族貴眷素來喜好珍奇器物，琉璃寶鏡一經入市定然備受追捧，獲利無可估量。
他連忙躬身揖禮：“小人應允，定然信守約定！”
他早有耳聞，節度府商隊常年運送上品琉璃遠赴長安行銷。縣主背靠幕府，自然不愁琉璃貨源。
倘若全數琉璃運往回紇發售，再加上這琉璃寶鏡，他便能勻出商隊的香料、藥材等，供給鄯州鋪面。
裴漱玉見他應下，當即令秦九草擬商契，落筆簽章，契約一式兩份，各執保管。
籤罷契書，她索性將這面巴掌大琉璃鏡贈予康薩寶。
康薩寶捧著妝鏡受寵若驚，忙道：“縣主厚賞無以為報，日前商隊自西域帶回數盆異域奇花，恰逢盛放。”
“縣主若是不嫌棄，小人便以此花敬獻，供您閒時賞鑑。”
說罷，他朝康悉蜜頷首，少年匆匆退出，片刻後便領著僕婢抱著六盆盆栽入內。
康薩寶指著花介紹道：“此花耐旱，花期甚長，六至八月接連盛開。花色三變，初開瑩白，漸染緋紅，末後凝紫。花落還結絮狀白花，極具觀賞之趣。”
裴漱玉原本並無多大興趣，待看清植株形貌、聽完描述，心神驟震。
這哪裡是什麼奇花異草！
正是中原尚未引種、僅西域小範圍培植的白疊子，即棉花！
她壓下心底激動，不動聲色問道：“此花甚是有趣，掌櫃手邊可還有種苗？”
“現下只有這六盆。” 康薩寶略有遺憾，“縣主喜愛，小人即刻傳信西域商隊，日後多多蒐羅帶回。”
“甚好。”裴漱玉面上神色不變，淡淡開口：“往後每完好送來五盆種苗，便可換一面方才大小的琉璃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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