軟榻上,裴漱玉半闔雙目,倚著軟錦靠枕,神色懨懨。
澄心眼眶微紅,持玉勺蘸取碧色玉容膏,小心翼翼抹在她泛紅面頰上。
“縣主您且忍著些,此玉容膏乃府上的秘方,最是清涼止痛。待一炷香後洗去,灼痛便能消解大半。”
藥膏觸膚又涼又麻,裴漱玉又低哼兩聲,秀眉擰作一團。
她心裡當真是欲哭無淚。
“委實嬌氣過頭了,不過烈日下立了半刻,面頰便灼燙如火。當日在馬場策馬馳騁,卻不見這般不耐暑熱。”
話音剛落,一抬眼,便瞧見秦憲正定定立在門邊。
“二郎?”
澄心上完藥,迅速收妥藥匣,躬身行禮後悄步退避出外。
秦憲挨在榻沿落座,伸手牢牢裹住她的手,滿眼疼惜:“那日陰涼,如今正值隴右盛夏,烈陽最是毒辣,自然不耐久曬。”
而再過幾個月,隴右冬日酷寒凜冽,遠非長安、雲州可比。
裴漱玉撐身坐起,瞧見他面上鬱色:“二郎,怎的面露愁容?”
秦憲指腹輕柔摩挲她手背,聲音低沉:“娘子,讓你受苦了。”
裴漱玉微怔,隨即莞爾輕笑:“這哪裡算得上受苦,不過是我一時疏忽,在日下久立曬傷罷了。”
見她渾不在意,秦憲憐惜更盛,長臂一伸,不由分說將人攬入懷中。
“哎呀!當心!”
裴漱玉驚呼著抬手抵在他胸前阻攔:“臉上尚敷著藥膏,莫汙了你衣袍。”
她努力伸著脖子,將小臉偏靠在他肩頭,生怕碧綠膏體沾染衣料。
秦憲卻充耳不聞,雙臂收得更緊。
裴漱玉瞧不出他莫名低落的緣由,心頭一軟,抬手輕拍他脊背,低聲嘟囔:
“若是藥膏汙了衣衫,你休要怨我。”
見他還是不答,她便故意打趣道:“你若是敢怨我分毫,我定將你從這屋裡打出去。”
耳畔響起他沉悶而溫柔的低語:“我怎會怪罪娘子,只盼娘子莫要怨我。”
裴漱玉頓時想起昨夜荒唐嬉鬧,沒好氣地小聲咕噥:“你夜裡少折騰那些扮演,我便自然不惱。”
這人平日冷峻自持,偏在某些事上最是擅長舉一反三。
昨夜又非要同她扮作落魄趕考書生與寄居古剎的深閨貴女。荒唐戲碼演了大半夜,害得她渾身痠軟。
越想越氣,她隔著衣料,在他肩頭重重咬上一口。
肩頭痛感襲來,秦憲心頭鬱結卻散去大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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