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的是緊隨其後的他們這些親衛，身手不及他迅捷，回回被漫天花瓣香帕砸得滿頭滿身。
昔日主母曾笑著打趣：“二郎這般招人，日後不知要迎娶哪家女郎？”
少年揚著下頜，一臉傲然：“我不喜女郎，只愛軍營、神兵、千里良駒。兒女情長，盡是麻煩。”
老節帥、主母與大郎君聞言，皆是哈哈大笑。
思及此，秦隱眸光微黯。
後來赤嶺一戰，老節帥與大郎君雙雙戰死，主母悲慟成疾，不久撒手人寰。此後他奉命遠赴靈州，一去經年。
如今大仇得報，當年那個嫌兒女情長麻煩的少年，己立業成家，夫妻恩愛，後繼有人。
秦隱垂下眼簾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。烈酒入喉，灼辣滾燙，眼底微澀，心頭卻溫熱熨帖。
另一側，蕭戈亦將上首情景盡收眼底，眸光微沉。
他曾是天子心腹，清清楚楚記得當年慈恩寺大火之後，天子近乎癲狂，密令神策軍西下尋訪，盡遣青衣衛，只為尋榮安縣主。
而今天子駕崩，這位曾被天子放在心尖上尋訪的縣主，嫁與節帥數年，夫妻和睦，稚子承歡。
蕭戈垂眸凝視手中酒盞，眼中神色複雜。
世事弄人，莫過於此。
“蕭將軍。”
徐策與秦隱對飲一杯，轉頭便看見默然出神的蕭戈，當即笑著舉杯，“來，滿飲此杯！”
“多謝司馬。” 蕭戈驟然回神，迅速斂去紛亂心緒，恭敬舉杯，與徐策遙遙一碰，仰頭飲盡杯中酒。
徐策放下酒盞，重新斟滿，目光在蕭戈臉上打了個轉，笑道：“神策軍驍勇善戰，某久有耳聞，今日方知名不虛傳。”
蕭戈垂首，姿態恭謹，沉聲道：“司馬謬讚。往日虛名不足稱道。如今我等歸入節帥麾下，入靖邊營，唯願追隨節帥鎮守疆土，沙場效命，報答節帥收容之恩。”
徐策眯著眼，細細打量蕭戈神色。不見半分勉強牴觸，唯有坦然恭順。
“甚好。”他撫掌，面上笑意更深，“隴右常年與吐蕃對峙。去年吐蕃大敗，想來今年不會大舉來犯，只是邊境遊騎滋擾定然不絕。待你營中將士休整完畢，若是想要歷練，隨時可來尋我。”
蕭戈眼中一亮，當即舉杯敬酒：“多謝司馬提攜！”
徐策笑著同他飲下這一杯，心底卻清明如鏡。
無論蕭戈歸降是真心實意，還是心中暗藏舊主，別有念想。
可節帥將他連同神策軍帶回隴右，改名換制，便是請君入甕。踏入隴右地界，是龍亦須盤伏，是虎亦要蟄伏。
倘若蕭戈識時務，沙場功勳、高官厚祿，節帥絕不會吝惜。
可若是心存異志……
待徹底收服靖邊軍，換一員主將，亦非難事。節帥麾下，從不缺能征善戰之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