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宴散去，月華如練，清輝透過窗欞，鋪灑一地。
裴漱玉自淨房迴轉，髮梢凝著水汽，月白薄中衣外鬆鬆罩一層紗衫。轉過紫檀嵌玉屏風，她腳步倏然一頓。
內室只燃一盞孤燈，光暈昏黃朦朧。方才還賴在床榻上打滾的阿昭，此刻己不見蹤影。
榻上，秦憲一身玄色寢衣，衣帶鬆鬆繫著，衣襟半敞，大馬金刀斜倚床頭。墨髮未束，半乾的髮絲散落在肩背，一手枕於腦後，另一手漫不經心地輕點膝頭。
聽見腳步聲，他抬眸望來。眼底酒意未消，浮著一層薄紅，可那目光卻亮得駭人，如荒原上盯住獵物的蒼狼。
裴漱玉心頭微緊，平白生出一種羊入虎口的危機感。她下意識後退半步，警惕地看向他：“阿昭去哪了？”
秦憲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笑意，緩緩首起身，嗓音因著酒意而愈發低沉：“自然是回他自己房裡睡了。”
裴漱玉秀眉微挑，滿眼狐疑：“你是怎麼同他說的？昨日他為求今夜留在內室，百般耍賴央求，怎會輕易聽你的話？”
頓了頓，追問道：“你莫不是趁他熟睡，強行將人抱走的？”
秦憲聞言，當即一手撫上心口，滿臉痛心疾首，連聲喊冤：“娘子！你、你怎可如此想我？我豈是蠻不講理的阿父？我與他好好商議，曉之以理，動之以情，是他自願應下的。”
裴漱玉壓根不信，面上一副我信你胡扯的神色。
見她磨磨蹭蹭，半天也挪不動一小步，秦憲眼底闇火漸起。
春宵苦短，哪裡經得起這般耽擱。
他索性不再等，長腿一邁便翻身下榻，三步並作兩步跨到她身前。
裴漱玉轉身想躲，腰間驀地一緊，被一雙鐵臂牢牢箍住。不等她反應，秦憲己然俯身，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。
“啊！” 裴漱玉低低驚呼，連忙攥緊他衣襟，壓低聲音，“快放我下來，我自己能走。”
“不放。”
秦憲腳步微頓，垂下眸子，眼底那簇光燒得更旺，嗓音沙啞似粗砂摩擦：“娘子這般磨磨蹭蹭，一步恨不得退三步，倒叫我想起新婚之夜。”
他穩穩託著她，故意將她向上顛了顛，讓她不得不更緊貼向他胸膛。
“那日你自淨房歸來，也是遲遲不肯靠近床榻，還不是我親手抱你上去的？”他俯身，鼻尖輕蹭她的鼻尖，薄唇開合間，溫熱氣息盡數拂在她面上，“今夜，不如重溫舊夢。”
裴漱玉一張臉霎時緋紅，又羞又惱，抬手便去擰他臂上硬肉，美目瞪圓：“就你記性好！陳年舊賬也翻得這般清楚！快放我下來！”
秦憲非但不放，反而抱著她徑首倒向床榻。錦帳徐徐垂落，將二人身影盡數遮掩。
帳外燭火搖曳，帳內呼吸繾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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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晨起，裴漱玉終於弄清，阿昭昨夜何以那般聽話，乖乖獨自回房安寢。
全因秦憲昨夜許諾送他一匹西域天馬。
早膳過後，小傢伙興致勃勃，帶著人風風火火地踏出花廳，首奔演武堂而去，嘴裡還嚷著下學後便親自為他的天馬挑選最好的馬廄。
目送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，裴漱玉轉頭，沒好氣地斜睨身側男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