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西域天馬那般高大烈性，豈是阿昭一個西歲的小娃兒能親近駕馭的？”
以阿昭的性子，若是真得了那樣一匹神駿，定然會想方設法攀上馬背。
可如今他想騎馬，都有武師傅貼身看護，騎的也只是性情溫馴、身形矮小的果下馬。
“往日還有秦九、秦鎮他們在旁看著，如今他倆皆不在府中，單憑武師傅，如何看得住他折騰？”
秦憲見狀，忙伸手將人攬進懷裡，溫聲撫慰道：“娘子莫急，聽我細細道來。”
“並非成年天馬，乃是剛出生不久的馬駒，一身胎毛尚未褪盡。就算阿昭想要騎乘，至少還要精心馴養一年半載。”
裴漱玉一怔，愣愣看著他：“……“阿昭可知，你許諾的只是一匹幼駒？”
秦憲神色坦然，輕輕搖頭，輕描淡寫道：“不曾同他細說。我只應允送他一匹西域天馬。”
裴漱玉盯著他，一時哭笑不得，伸出纖細指尖，點在他面頰上。
“二郎，你堂堂隴右節度使，竟哄騙自家稚子！拿一匹小馬駒，誘他獨自回房就寢，你這阿父當得可真出息！”
秦憲得意地挑起一側長眉，攬著她的手收得更緊，理首氣壯：“兵不厭詐。何況馬場傳訊，這匹駒子日後定是千里神駿，算不上誆騙。”
他嗓音含笑，振振有詞，“我這亦是藉機教阿昭，凡事須得多個心眼，多問一句，免得日後被人輕易誆騙了去。”
裴漱玉被他這番歪理說得氣笑，抬手輕輕拍開他作亂的手。
“你且等著，待阿昭知曉那馬連鞍子都上不了，鬧起來，我倒要看你這阿父如何收場。”
言罷，她話鋒一轉，眸光微斂，正色道：“牧阿兄與成王妃娘娘己在府上有些時日。如今你凱旋歸隴，於情於理，都該去拜見一番。”
秦憲聞言眸光微動，伸手牽住她的柔荑：“擇日不如撞日，勞煩娘子陪我同往。”
裴漱玉微微頷首，應了下來。
二人並肩行於抄手遊廊之下，廊外天光清朗，花木扶疏，枝葉篩落斑駁光影。
裴漱玉壓低聲音，輕聲道：“牧阿兄大好年華，一身才學。倘若終日困於府中，閒居度日，未免太過可惜。隴右新收諸多州縣，正是缺人主政之時，何不……”
秦憲腳步稍頓，眉頭微蹙：“新附州縣，不宜委派他前往。”
“為何？”裴漱玉抬眸，眼底掠過一絲不解。
秦憲側首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那些地方剛剛歸順，民心未定，局勢魚龍混雜。他身份特殊，若是赴任，只怕尚未來得及造福一方，便先成旁人覬覦算計的目標，遭人擄了去。”
裴漱玉仍有些疑惑：“憑他的身手，加之你派去的護衛……”
“情勢不同。”秦憲緩緩搖頭，眸光沉沉，“三皇子尚且年幼，由河西姜岱尋回，其餘兩道定然不服。”
他頓了頓，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意，“三皇子年僅三歲，倘若……不慎遭遇不測，誰是最佳的繼位人選？”
裴漱玉心頭一凜，恍然大悟。
“關內道，他是萬萬去不得。”秦憲握緊她的手，繼續前行，“但隴右腹地州縣，並無大礙。待到時機合適，令他改換身份，主政一方，總好過困在府中，終日與酒為伴，消磨了心氣。”
蕭淮牧不能長久閒著。昔日在長安，他能同世家勳貴子弟呼朋喚友，走馬章臺，日子自然精彩。可如今身在隴右，若長久無事可做，困於方寸院落之中，遲早鬱結傷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