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憲聞聲，終於抬起頭。
燈火下，他深邃眼眸裡漾開溫柔笑意，似揉碎漫天星光。
他並未即刻答話，只朝她伸出手。
裴漱玉依言，將手遞入他寬厚溫熱的掌心。秦憲稍一使力，便將她拉至身前，目光灼灼地看著她。
“我在看一樣頗有意義的舊物。”
這話勾動裴漱玉的好奇心，她傾身望向書案。
案頭攤開的並非軍報公文，而是數張微微泛黃的宣紙。
“這是……”
她湊近細看，頓時面露驚訝。
紙上墨跡歷久猶清，字跡娟秀，正是她舊日筆跡。上面滿滿當當，寫的只有兩個字——
秦憲。
一股熱意瞬間首衝頭頂，裴漱玉只覺得臉頰滾燙，似是被火燎過一般。
這是當年國喪將盡之時，她心知自己將要遠嫁隴右，縱然心中早己做好打算，可念及離別親人，心緒煩亂，練字之時漫不經心胡亂寫下的舊紙。
如今被秦憲翻出，落在他眼中，可不是她彼時便對他念念難忘、情根深種的憑據。
縱然當初她也是故作一往情深哄秦憲，可這般舊日習字被他窺見，總覺委實是一樁黑歷史。
羞惱一齊湧上心頭，她當即伸手便要將紙張奪回來，“你…… 你從何處尋來這些！”
秦憲早有防備，長臂一揚，輕輕鬆鬆便將宣紙舉高，避開她的手。
望著她滿面緋紅、又羞又惱的模樣，他唇角笑意愈濃，“原來，娘子那時便這般心心念念於我。”
裴漱玉嗔他，一時語塞。
她心中思緒激盪，想說這不過是她心煩遠嫁、心緒蕪雜之下亂寫，並非什麼相思牽掛，話到唇邊卻又難以出口。
秦憲笑意飛揚，手臂環住她腰身，順勢將人攬進懷中，讓她穩穩坐於自己腿上。
“原來，”他湊在她耳邊，嗓音低沉，滿是繾綣笑意：“原來娘子，早就對我情根深種。”
裴漱玉耳根微燙，抬手不輕不重地戳了戳他清俊的面頰，“少往自己臉上貼金。夜深了，該歇息了。”
說罷，她便要自他懷中起身。
腰間一緊，秦憲的手臂驟然收力，如鐵鉗一般，將她牢牢圈在懷裡，分毫動彈不得。
他低低一笑，下頜輕抵在她肩窩，嗓音沉啞：“不急。這些日子阿昭日夜纏著娘子，你我夫妻，還不曾得這般安安穩穩獨處敘話。”
裴漱玉無可奈何，只得順他：“好，都依二郎。你想聊些什麼？”
只要他不再提那些舊日習字，一切都好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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