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鉞聞言捋著鬍鬚,連連頷首,眼中滿是讚許:“說得對!阿昭所言極是,真是個懂事通透的好孩子。”
隨即,他臉一沉,目光銳利如鋒,射向裴錚:“二郎!今日你阿姐歸寧,我便不與你計較。若再敢胡鬧,仔細你的皮!”
裴錚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,垂首斂目,立時安分下來。
阿驍看著方才還神氣活現的阿叔轉瞬吃癟,方才泛紅的眸中頓時冒出無數小星星,崇拜地望著身前的阿昭。
他喜歡阿叔,阿叔待他親厚,可阿叔實在太愛捉弄人了。他嘴拙,每每辯駁不過,只能吃虧。
還是阿昭表兄厲害,幾句話就拿下阿叔!
阿昭看著他那道灼熱崇拜的目光,小胸膛一挺,抬手拍著胸脯保證:“阿驍弟弟,往後有我在,斷不會叫阿舅再欺負你。”
他湊到阿驍耳邊,壓低聲音,神秘兮兮地傳授秘訣:“倘若連我也治不住阿舅,便去找我阿孃、阿父。阿舅最怕他們,一告一個準。”
頓了頓,他又補了一句:“還有你阿父,大阿舅。方才城外我便瞧出來,阿舅也懼他幾分。”
裴驍聽得一愣一愣,小聲問:“可是……阿孃說,背地裡說長輩不是,不合禮數的。而阿叔不過同我玩笑。”
阿昭聞言,小大人似的搖了搖頭,一本正經地糾正他,“我們是小兒,告狀本就是天經地義!”
“阿舅這般調皮頑劣,便該狠狠告狀,才能治他!”
“此前他也總愛逗弄我,我告知阿孃、阿父後,阿舅捱過幾回訓,便安分許多了。”
一番話落下,滿堂人皆忍俊不禁,唯有裴錚臊眉耷眼,面帶窘迫。
楊氏眼風掃過裴錚,含笑打趣:“你瞧瞧,連阿昭這般稚童,都曉得要治你這愛胡鬧的性子。二郎,你年歲也不小了,怎的還這般愛玩笑。”
裴錚輕咳一聲,耳根泛紅,兀自硬撐面子低聲嘟囔:“我不過同孩子們戲耍……”
話未說完,便被裴鉞一記冷厲眼刀堵回去,後半句盡數嚥進肚裡。
堂內眾人見狀,又低低笑開。
入夜,接風宴散,明月高懸,清輝遍灑院落。
清沅閣內室,只燃著一盞孤燈。阿昭全無半分睡意,裹著錦被在榻上興奮地翻來滾去,活像一團圓滾滾的小地瓜。
“阿昭!”
裴漱玉又好氣又好笑,伸手將他從被褥裡撈了出來。取過一方白疊帕,細細拭去他額角沁出的薄汗。
“不許再鬧,仔細著涼。時候不早了,該安歇了。”
阿昭順勢撲進她懷中,小臉在她衣襟上蹭了蹭,奶聲奶氣:“阿孃,我睡不著。”
他掰著手指數著,一雙眼亮得驚人:“叔外祖、叔外祖母,大阿舅、大舅母,還有阿驍,待阿昭都極好,阿昭心裡歡喜。明日我還要同阿驍一處玩耍。”
裴漱玉含笑撫著他的脊背:“好,便依你。只是夜深了,該睡了。”
阿昭只好乖乖躺好,聽話地闔上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