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才片刻功夫,那雙烏溜溜的眼睛又倏地睜開,在昏暗燭光下分外明亮。
他仰起小臉,滿心好奇:“阿孃,為何阿舅還不曾娶妻?”
“大阿舅有大舅母,又有阿驍,偏偏二阿舅孤身一人。”
裴漱玉一時語塞,不知如何同稚子講明白。
此前嬸母楊氏來信,還託她在鄯州替裴錚留意合適的女郎。
可裴錚那混不吝的,死活不肯應允,只說軍中逍遙自在,休沐之時與秦鎮一干人飲酒賽馬,何等快意,不願娶一位女郎回家管束自身。
她心底暗自無奈,這不願成家的毛病,難不成還會相互沾染?
秦鎮、秦九一眾,哪個不是年歲見長,依舊孑然一身,如今又添上一個裴錚。往後莫不是,都要由阿昭養老送終?
裴漱玉愛憐地摸了摸阿昭肉乎乎的小臉,心底不禁有些憐憫自家小胖墩。
她柔聲道:“阿舅心性未定,依舊是少年脾性,故而尚無合意的女郎。日後我們阿昭長大,萬不可學他這般。”
阿昭聞言,重重一點頭,伸出胖乎乎的小手,一根一根認真數著。
“鎮阿叔、山阿叔、河阿叔……算下來一共七位阿叔。”
“再加上阿舅。”
他小臉一垮,煞有介事長長嘆了口氣,滿是憂愁:“那我以後要供養七位阿叔,還要供養阿舅。我定要好好修文習武,將來方能負擔得起。”
“噗嗤——”
裴漱玉再也按捺不住,笑出聲來。她將這眉頭緊蹙、好似身負千斤重擔的小人摟在懷中,笑得渾身發顫。
“好,好,我們阿昭最有擔當。快些睡罷,這些事離你尚且遙遠,不必早早為此煩憂。”
她低聲輕哄,首到懷中小兒呼吸變得綿長勻淨,沉沉睡去。
裴漱玉替他仔細掖好西邊錦被,才輕手輕腳起身,向西次間走去,眉心微蹙。
不知秦憲在那邊處置何事,時至夜深,竟遲遲不回內室。
西次間,門扉虛掩,幾縷暖黃燭光自縫隙間洩出來。
裴漱玉放輕腳步,悄無聲息地推門入內。
繞過一道紫檀木雕花鳥紋的落地屏風,屋中光景盡收眼底。
秦憲端坐書案之後,垂首凝眸,心神全然沉在案上物件之中,竟全然沒有察覺她進來。
裴漱玉心中疑惑,這兩日隴右並無急遞軍報送來,並無要務需要他連夜處置,不知是何物叫他這般入神。
她緩步上前,柔聲開口:“二郎,看什麼看得這般出神?夜深了,還不去安歇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