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舉幾乎等同於把裴氏的命脈,拱手遞到秦憲手中。
她早料裴氏終有一日會歸附秦憲,只是不曾想會來得這樣早。
她以為,總要等隴右徹底平定關內道,兵鋒首指中原,裴氏方才會順水推舟。
此番歸寧,她甚至還盤算著,該如何尋個合適的時機對叔父與兄長旁敲側擊,慢慢促成此事。
至於讓裴氏自立爭雄天下,她從未動過此念。
一來叔父和兄長並無問鼎的野心,二來亦是時勢使然。
隴右連年風調雨順,兵強馬壯,百姓歸心。
反觀海內諸道,連年天災兵禍不絕,就連雲州,前年亦遭遇百年大旱,全靠自隴右購入糧米,才堪堪熬過災荒。
民心與天時,皆在秦憲。
可即便如此,她依舊沒料到,兄長也會在裴氏聲勢鼎盛、剛拿下半個河北道之際,便如此……坦誠。
萬千念頭在胸間翻湧激盪,最後只凝作一句問話。
裴漱玉仰頭,定定地看著秦憲,柔聲問道:“二郎,你心中作何想法?”
秦憲迎著她的目光,坦然道:“我的確意外,未曾料到舅兄會這般乾脆坦誠。”
他知道裴氏不會自立,早晚將成為自己的助力。但他以為,這其中免不了一番拉扯試探。
畢竟裴氏手握兩支強軍, 又據有半個河北道,己是一方不容小覷的勢力。
天地良心,他此次前來,本意只陪自家娘子歸寧省親,並無半分藉機施壓脅迫裴氏的打算。
秦憲面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無奈。
不過,裴氏父子既有此歸附之心,他自無推開這份送上門的助力之理。
他垂眸看向懷中神色複雜的女子,眸光溫柔:“只是,叔父與舅兄既有歸附之意,我自不會推拒。”
他的聲音沉穩而堅定,語氣篤定鄭重:“我定然不會虧待裴氏一門。”
裴漱玉聽著他這番篤定鄭重的許諾,那顆因兄長驟然舉動懸起的心,卻只落下一半。
燭火搖曳,她抬眼,眸光清亮溫柔,如一泓秋水。
“二郎,你是我夫婿,我自然信你。叔父與兄長既將佈防和盤托出,亦是信得過你。”
聲音又輕又軟,話鋒卻一轉:“可二郎,你麾下尚有幕府僚屬,以及整個隴右的文武班底。”
她緩緩抬臂環住他脖頸,更深偎入他懷中,姿態依戀,眼神卻分外認真。
“更何況,二郎乃當世豪傑,他日你君臨天下,攜我重返長安,麾下更是人才濟濟。”
“世間官爵祿位,便似一份定好分量的糕餅。裴氏若是分得厚重,難免惹人覬覦眼紅。”
“娘子......”秦憲眉頭微蹙,喉結滾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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