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滴淚終是滑落，滾燙地砸在秦憲的手背上。
“我見不得你將來為平衡各方勢力而納二色，亦怕暗處宵小算計阿昭，謀害裴氏。”
“阿昭是你我骨血，裴氏生我養我。二者，不論有誰損傷，便是割我的心。”
秦憲心頭一疼，那滴淚似不是落在手上，而是如老帖一般燙在他心上。他當即將懷中的人緊緊箍住，“娘子！”
“我秦憲此心，可昭天地。此生得娘子一人，便足矣。”
他眼中溫柔褪盡，只餘凜凜殺意：“誰敢從中離間你我夫妻，我必叫他追悔莫及，後悔來這世上走一遭！”
“阿昭是你我之子，我絕不會許任何人傷他分毫。”
他低下頭，額頭抵住她的額角，目光灼灼，似要將她心底的憂懼盡數焚去。
“我知叔父、嬸母、舅兄待你極好，他們是你的軟肋。我斷不會容許旁人拿他們來傷你的心！”
裴漱玉淚眼朦朧，輕輕搖頭：“二郎，我信你。”
她將面頰貼上他的臉龐，語氣悽婉：“可我不願日後歲歲年年，你我都要殫精竭慮，提防這些陰私構陷。”
“我怕，我怕一步踏錯，稍有疏忽，便被小人趁虛而入，到頭來夫妻生隙。”
她頓了頓，語氣重歸堅定：“二郎，叔父與兄長所求，從不是高官厚祿。他們只求保全裴氏宗族，保全麾下出生入死的將士。”
“只願效仿裴氏先祖，世代為家國鎮守北疆門戶。”
秦憲將她摟得更緊，聲音沙啞發顫：“娘子，莫要再說。你說夫妻生隙，便如用利刃割在我心上。”
他闔上雙目，雙臂收得更緊，似唯恐懷中人離去一般：“娘子，你我自當相守一世。叔父與舅兄之事，交給我。”
稍許，他稍稍鬆開手臂，雙手捧住她淚痕未乾的面頰，目光如炬，字字千鈞：
“我會許裴氏永掌大同軍與雲州牙騎，雲、朔、蔚三州的屯田、山澤商稅，再加上半數兩稅，盡數劃歸裴氏，專供兩軍軍資。”
裴漱玉呼吸一滯，怔怔望著他。
這己不是恩賞，而是近乎於裂土分封。
她原本所求，不過是想他允裴氏繼續統帶大同軍與雲州牙騎而己。
秦憲抬指，以指腹細細拭去她眼角殘淚，目光愈發溫柔，“娘子為隴右殫精竭慮，若無娘子，絕無這數年隴右府庫豐盈，百姓安樂。”
“來日廟堂之上，你當與我並肩高坐，同享萬里河山。”
“你我一同搏下的萬里基業，將來，只能交到阿昭手中。”
千言萬語堵在喉間，最終，裴漱玉一言未發，只將臉深深埋進他肩頭。
悶悶的聲音，帶著濃濃的鼻音，卻無比清晰。
“好。”
“二郎，惟願你我夫妻，此生恩愛永不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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