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時早己不同往日,他不再是長安走馬章臺的成王世子,而是身份尷尬的宗室。
他憂心秦憲如今的想法,擔心這隴右的霸主,究竟能否容得下自己。
所幸他眼光不錯,少年時結交的至交,願意伸手拉他一把。
秦憲令他於隴右出仕一方,是真心接納,亦是長遠為他謀劃。
眼下秦憲己佔據半個關內道,裴氏眼看要拿下半個河東道,隴右大勢漸成,如旭日東昇。
倘若他出仕隴右,在隴右站穩腳跟,若真有朝一日秦憲大業功成,他蕭淮牧便不再只是身份尷尬的前朝宗室。
亦是,從龍功臣。
秋風再起,紫薇殘花簌簌落滿肩頭。蕭淮牧抬手拂去落瓣,輕輕一笑。
此生能得這樣一位至交,足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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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沉沉,正寢內室燭火幽微。
秦憲眉頭緊蹙,瞧著榻前抱著繡麒麟軟枕的小胖墩。
“阿昭,昨夜我們如何約定?我許諾送你西域天馬,你便回自己房中獨宿。天馬不日便至,難不成你要反悔?”
阿昭哼唧一聲,將小枕頭往榻沿一放,手腳並用地朝上攀爬。
“阿父,”他撅著屁股,短腿蹬著榻沿,邊爬邊嘟囔:“阿父,昨夜我應下的,只是昨夜獨自就寢,並未答應今夜。”
好不容易爬上床榻,他盤腿坐於榻邊,仰頭看向秦憲,小臉滿滿當當寫著嫌棄:“阿父好生笨,記性這般差,竟將約定記混了。”
言罷,他立刻朝裴漱玉爬去,雙眸亮晶晶的,眼巴巴等著誇讚:“阿孃,阿昭可是記得一清二楚!”
裴漱玉肩頭不住顫動,終究是沒忍住,笑得軟倒在榻上,烏髮如瀑般鋪了軟枕。
她伸手將阿昭攬至身側,揉著他小胖臉,含笑道:“對,我們阿昭記性分明最好。”
說罷,她抬眼看向秦憲,美眸含笑,紅唇無聲開合。
兵不厭詐。
秦憲瞧得真切,一臉無奈。
阿昭得了阿孃誇讚,愈發理首氣壯,順勢歪在裴漱玉身側,小胳膊緊緊環住她的手臂,拿軟枕墊在頭下,佔山為王似的佔住半邊床榻。
他還不忘拍了拍身側餘下的空位,奶聲催促:“阿父,燭火太亮,刺得阿昭眼睛疼,你快熄燈呀,阿昭要睡了。”
裴漱玉跟著幫腔,聲音裡滿是促狹笑意:“是啊二郎,早些熄了燈火,該安寢了。”
秦憲高大的身影將燭火遮去大半,他眉頭緊鎖,目光先落在小兒那副理所當然模樣上,又移到妻子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顏上,牙根暗暗一緊。
“…… 也罷。”
“呼” 的一聲,燭焰熄滅。內室驟然沉入昏暗中,唯有月華自窗欞淺淺淌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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