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州回樂紅山塬，夜風呼嘯，卷得河東道大營旌旗獵獵作響。
中軍大帳之內，燭火通明。
河東道節度使紀山負手立著，一雙鷹隼般的眸子緊盯著帳中高懸的巨幅堪輿圖，視線牢牢鎖在鳴沙東原 —— 那正是河西道大軍屯駐之地。
大帳門簾微動，一陣腳步聲打破滿帳篷死寂。
紀山頭也未回，沉聲問道：“齊大夫怎麼說？”
紀珀快步上前躬身行禮，面色沉鬱：“回父親，兒不曾見到齊大夫。齊府的下人只說齊大夫身體抱恙，概不見客。”
紀山猛地轉過身來，臉色鐵青，怒火翻湧：“抱恙？他分明是打定主意，要與姜岱同流合汙！”
他在帳中來回踱步，滿腔怒火無處發洩。
若不是齊睿之女有幸入宮，蒙受先帝恩寵，誕下三皇子，而三皇子如今又成了先帝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脈。
單憑齊睿自身，也配在他紀山面前擺架子、拿喬作勢！
“迂腐短視的蠢物！”紀山怒罵，“竟看不清眼下時局！”
“他也不想想，倘若不與我河東結盟，拿什麼抗衡手握重兵的姜岱？”
“若無我河東兵馬為倚仗，三皇子登基後，也只能是姜岱掌中傀儡！”
紀珀見父親暴怒，眼神一狠，低聲獻策：“父親，齊睿這般不識時務，不如由兒親領精兵，首接將他‘請’過來。”
紀山抬手壓下他的提議：“不可。此刻動粗，只會落人口實，反倒便宜了姜岱。”
齊睿暫且動不得。他眼下還有更關鍵之人需要拉攏。
他抬眼看向紀珀：“送往楊府的重禮楊府可收下？今日你可見到楊侍中了？”
先帝驟崩、中書令橫死，朝堂群龍無首，朝中文官眼下盡皆以楊子璋馬首是瞻。只要拉攏此人，他便可壓過姜岱一頭。
只是這楊侍中頗有些油鹽不進，幾番邀約，皆被他藉故迴避。
紀珀面色愈發窘迫，垂首回話：“禮是送進去了，只是楊侍中不在府上，兒並未見到其人。兒歸來時，他仍未歸府。”
紀山眉頭驟然擰緊，心底生出疑竇：“今日休沐，他不在家中，這般深夜，去往何處？”
他即刻厲聲傳令：“派人駐守楊府門外盯梢！一旦楊子璋回府，即刻回報，不得延誤！”
略一思忖，他又追加吩咐：“一併探查其餘諸位相公，今夜各自去往何方。”
“喏！” 紀珀神色一凜，抱拳領命，快步退下。
帳內重歸安靜。紀山再度走到堪輿圖前，粗糙的指尖緩緩撫過 “長安” 二字。
姜岱，你以為挾持三皇子，便能挾天子以令諸侯？
待三皇子即位、鑾駕返回長安，你還能將人攥在掌心多久？
河西道遠在千里之外，河西大軍孤軍深入，遠離故土，乃是無源之水、無本之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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