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知微首起身，眸光清亮坦蕩，不見半分怯弱，應答條理分明：“回縣主，學生見過大郎君來學堂巡視。能得大郎君親自陪同，氣度又這般雍容，學生思來想去，唯有榮安縣主您了。”
她稍作停頓，目光轉向秦憲，聲音依舊穩當：“秦使君，威儀天成，立身距縣主不過咫尺，神色間全是護持之意。普天之下，能夠這般站在縣主身側，又配得上縣主絕世風姿的，唯有隴右秦使君。”
裴漱玉眼中訝異更甚，側首同秦憲對視一眼。
秦憲負手立在一旁，冷峻眉眼間浮起一絲淡淡的興味，唇角微微揚起。
趙知微繼續道：“且學生尚有一樁佐證。學生乃莊戶人家之女，前日隨家母來莊子修剪花木。聽管事婆子說起，棲梧苑添置了不少珍玩陳設。那處院落，正是縣主出閣前的居所。學生將這些線索串在一起，便斗膽做出此判斷。”
話音落下，周遭一片寂靜。
裴朔忍不住撫掌讚歎：“好一個心思玲瓏的小女郎！”
裴漱玉望著眼前少女，眼裡讚賞毫不掩飾：“趙知微，人如其名。小小年紀，不僅心思縝密，膽識更是過人。”
隨即話鋒一轉：“這名字，是何人替你取的？”
趙知微被誇得耳尖泛紅，挺首腰桿：“回縣主，是學堂夫子。學生月考連得頭名，夫子稱我善於察事、見微知著，便為學生改此名，寄望學生見幾而作，知微彰著。”
裴漱玉眼底笑意愈深，側首看向裴朔，笑道：“阿兄，學堂能教出這般伶俐學子，也算不辜負當初籌建的心血，還有你這些年的費心照管。”
裴朔頷首一笑：“確實難得，你心血未白費。”
秦憲目光掃過趙知微，又落回裴漱玉面上，語氣中隱隱帶著驕傲：“近朱者赤。夫人當年種下良木，結出的果實，自然不會平庸。”
裴漱玉上前一步，伸手輕輕拍了拍趙知微單薄的肩頭，溫聲道：“既換了這名字，便莫負夫子一片苦心。好生向學，這世間，從來不是隻有男兒的一席之地。”
趙知微雙目驟然一亮，深深俯身拜下：“學生謹記縣主教誨！多謝縣主、大郎君傾力興辦學堂，令我等得以讀書向學。他日學有所成，必報縣主、郎君大恩！”
“縣主、郎君大恩，我等不敢或忘！”其餘學子亦齊齊躬身，心中滿是感念。
眾人心裡都明白，學堂乃榮安縣主一手開創，年年亦是由她撥下錢糧，支撐學堂一應開銷。
裴漱玉一行方才步出學堂，便見一名青衣小廝疾步奔來，氣息尚未平復，便躬身稟報：“大郎君！秦使君！縣主！前廳來了貴客，郎主請三位即刻移步過去。”
裴朔腳步一頓，當即問道：“何方來客？”
“回大郎君，是清河崔氏。”
秦憲負手走在裴漱玉身側，聞言眉峰倏地一蹙，眼底寒芒如刀鋒出鞘半寸，轉瞬又壓下去，眉目復歸舒展。
崔衍之如今遠在江南東道，正替隴右暗中籌運糧草，分身乏術，來人定是崔氏其他人。
去歲，崔明諶受宋太傅一紙書信所邀入隴右，如今任隴右節度推官，專管刑獄推鞫、覆審案件、勘問囚徒、核查地方冤獄，糾察州縣官吏不法。
崔明諶乃崔氏三房庶子，若無家族首肯，怎敢輕易出仕隴右。
而他陪娘子歸寧一事，從未刻意遮掩。崔氏偏偏挑這個時候登門，絕非巧合。
思及此，秦憲眸中暗芒閃過，如刀鋒藏鞘。只要不是崔衍之前來，一切都好說。
藉著寬大衣袖遮掩，他忽然伸過手去，一把牽住裴漱玉的手。
裴漱玉指尖一僵，下意識抬眼去覷裴朔。見兄長目光並未落向此處，方才悄悄鬆了半口氣，旋即側過臉，嗔秦憲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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