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衍攸緊隨其後，先向秦憲恭謹行過禮，而後轉向裴漱玉。
少年一雙眸子澄澈明淨，藏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好奇，躬身一揖：“衍攸見過榮安縣主。”
聲音清潤，又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乾淨。
裴漱玉心頭又是一跳。
實在太像了。
不單眉眼輪廓，就連說話的聲調和嗓音，都與崔衍之如出一轍。
秦憲微微頷首，語氣平淡無波，聽不出半分喜怒：“崔公，崔七郎，不必多禮。”
裴漱玉壓下心中訝異，面上溫婉從容，微微一笑：“崔公、崔七郎君不必多禮。昔年我年紀尚幼，懵懂無知，不曾記清崔公儀容。今日一見崔公，方知實為憾事。”
眾人依主賓之位，重新落座。
秦憲與裴漱玉坐於西側，與崔氏叔侄正面相對。
廳堂陷入短暫沉寂，裴鉞爽朗一笑，目光在兩方之間一轉，落在秦憲身上，“昭度兄此番出外訪友，途經雲州，便順道前來一敘。”
秦憲聞言只微微頷首，目光落於崔明筠身上，不辨喜怒。
崔明筠順勢接話，笑道：“本只為拜會裴兄，不曾想機緣湊巧，恰逢縣主歸寧。”
他抬手一拱，語氣愈發溫和：“我叔侄二人冒昧登門，還望使君、縣主莫嫌叨擾。”
裴漱玉笑意溫婉，溫聲應答：“崔叔父言重了。裴、崔本是世交，您又是叔父故友，何來叨擾一說。”
崔明筠面上笑意又深幾分：“既蒙寬待，那某便卻之不恭了。”
裴鉞撫掌大笑：“昭度兄難得至雲州，定要多住些時日，也好讓我盡一盡地主之誼。”
他心中雪亮，崔明筠絕非偶然路過。清河崔氏乃世家之首，根基深厚，實力不容小覷。
倘若能為隴右所用，便是莫大臂助。
一番寒暄敘話，久未開口的秦憲終於出聲。他目光淡淡落於崔明筠身上，聽不出半分情緒：“清河崔氏，確是人才濟濟。”
“允孚現下於隴右充節度推官，赴任才數月，便連破數樁大案。”
崔明筠聞言揚聲而笑，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：“使君過譽。六弟素來熟稔刑名，此番赴隴右，總算得以一展才華。”
裴漱玉望著眼前將一番話說得理首氣壯、自然無比的氣度儒雅中年人，心中不禁暗自感嘆。
不愧是清河崔氏的名士，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，當真爐火純青。
崔明諶昔日在長安任大理寺司首，乃從六品上的京官。
複審天下刑獄，參鞫京畿重案，更可奉詔出使，推按地方大案，如何不能施展才學？
反觀節度推官，不過從八品下的幕府僚佐，縱能施展才華，卻實則是實打實的貶秩降階。
裴漱玉垂下眼睫，纖長的睫羽在眼瞼下投出淺淺一重陰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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