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憲垂眸，迎上她一雙清泠泠的雙眸，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。
“好。”
他應得乾脆利落。
“便準崔七郎同崔昭度同入隴右。不止如此，我還要將他安置在蒼駿學院，請宋太傅親授其課業。”
裴漱玉一怔，瞧見他唇邊那抹再熟悉不過的、算計人時的弧度，心中警鈴大作。
“二郎，你又在籌謀什麼？”
秦憲當即面露委屈，一副蒙受冤屈的模樣：“娘子可是錯怪為夫。我此舉，不過效仿古賢，行千金買骨之計。”
“叫天下世家子弟都瞧瞧，入我隴右，便可得宋太傅這般當世大儒親自教導。到那時，何愁各家不將族中麟兒連同財帛，一併送過來。”
裴漱玉眉尖微蹙，依舊半信半疑：“果真只是這般？”
“娘子細想。”秦憲語氣放緩，循循剖析，“世家何以歷數朝而屹立不倒？不外乎審時度勢，預先押注，為宗族謀一條萬全退路。”
“如今時局昭然，隴右聲勢日隆，他們自然要早做籌謀。”
“去歲宋太傅邀人入隴，其中前來的世家子弟，乃投石問路。如今那批人皆己在隴右出仕，且頗有政績。”
“既然問路石己探明前路，他們自然要遣更要緊的子弟前來。不然，崔昭度又何必親自遠赴雲州？”
“他攜崔七郎前來遊學，我便助崔七郎得宋太傅青眼。這出戲，便是做給天下學子、世家看的。”
裴漱玉聽罷，心中疑慮盡消，緩緩頷首：“的確。”
宋太傅文望冠絕海內，崔衍攸得他親傳，便是一塊實打實的金字招牌，足以引得天下世家子弟爭相奔赴隴右。
世家最重傳承，年輕一輩的子弟投身隴右，那些老謀深算的家主，又怎會毫無表示。
想通此節，裴漱玉抬首，湊上前在他唇上輕輕一啄，“是我錯怪二郎了。”
秦憲心滿意足，復又將她攬回懷中，唇角揚得極高，得意毫不掩飾。
他方才，可只道出了一半。
千金買骨誠然不假，可他的謀劃，遠不止於此。
崔衍攸乃崔氏家主繼室所出，雖是嫡脈嫡子，地位卻不及原配所出的嫡長子崔衍之。
倘若他刻意扶持崔衍攸，令其在隴右磨礪成才，聲名大振，他日崔氏一輩之中，便未必只有崔衍之一人能夠執掌崔氏一族。
崔氏的助力，他固然要取。可鐵板一塊、難以掌控的崔氏，卻絕非他所願意見到。
這一步棋，既為日後分化瓦解崔氏埋下暗線，又能給偽君子崔衍之添堵。
一舉兩得，何樂而不為。
清晏園中，月華遍灑。夜風拂過庭中花木，枝葉簌簌，將滿地清輝攪得零碎。
崔明筠尚未安寢，正帶著侄兒在院落之中緩步閒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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