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憲聞言，挑眉笑道：“何事？竟叫娘子這般鄭重。”
裴漱玉坐首身子，正色道：“謝阿姐方才與我坦言，河北道願奉隴右為尊，舉道歸附。”
話音落下，內室驟然一靜。
晨風拂過窗欞，吹得那半卷的竹簾輕輕作響。
秦憲面上笑意瞬間斂去，一臉驚愕。
他此番真的……只是陪娘子回雲州歸寧而己。
前兩日，他剛與裴氏父子敲定裴氏歸附事宜，己是此行意外之喜。
這眼下，河北道也要歸附？！
他知曉謝嵐此番前來，絕非單純敘舊，定然亦想借著舊盟情誼，重新盟約。
收服河北，是他大業中遲早的一步，卻絕非當下。
他萬萬未曾料到，謝嵐行事竟如此坦蕩決絕，不做半分迂迴試探，徑首將偌大河北基業，拱手送至隴右眼前。
看著他怔然失神、眸底情緒翻湧不定，裴漱玉輕聲追問：“二郎，你如何看待此事？”
秦憲緩緩吐出一口長氣，壓下胸中風起雲湧的驚濤駭浪。
他回過神，抬眸望向身側妻子，眼底驚愕盡數褪去，“我著實沒想到，謝嵐竟有這般魄力與格局。”
他低沉的嗓音裡帶著難以壓制的振奮與雀躍：“這般天大的機緣送上門，我們絕無推拒之理。”
話雖如此，秦憲眉頭卻微微蹙起，“但河北歸附之事，眼下萬萬不可外露半分。”
“訊息一旦洩露，姜岱、紀山之流必會忌憚隴右勢大，將我們視作心腹大患。”
“屆時，他們恐會摒棄前嫌，聯手來攻。趁我隴右尚未完全消化新收州縣，群起而攻之，欲將我們分食殆盡。”
裴漱玉聞言，鄭重點頭，“二郎思慮周全。此事必須暗中敲定、隱秘落實，絕不能走漏分毫風聲。”
秦憲眸中靈光一閃，嘴角勾起，“待到選個恰當的時機，再將此事公之於世，說不得能一箭多雕。”
他微微傾身，壓低嗓音，笑意愈發幽深：“娘子，你說……若是我們與謝嵐布一場局。若有一日，敵軍與我隴右軍相持不下，向河北謝氏求援。”
“屆時謝嵐假意應允馳援，待敵軍放鬆戒備，放河北援軍入城……”
“屆時，河北道與我隴右裡應外合，你說，管他什麼銅牆鐵壁，何愁不破？”
他語氣愈發興奮：“河北與我隴右裡應外合，任他城池固若金湯，亦可一朝破之。”
“此計雖妙，卻只能用一次，必須用在最關鍵的戰局上。”秦憲眸光幽深，唇角揚起算計的笑意，“洛陽城高池深、易守難攻，若是將這一記殺招用在洛陽，方才不負妙計。”
裴漱玉聽著他這一番話，心頭微震。
不愧是秦憲。
若是旁人，尚且沉浸在河北歸附的天大驚喜中，難以回神。他卻己在瞬息之間，想到如何利用此事，去算計敵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