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微蹙秀眉，沉吟著道出心中顧慮：“此計堪稱絕妙，只是謝阿姐性子坦蕩磊落，她當真能陪我們演好這一場險局？”
秦憲聞言，低低笑出聲來，“娘子，你未免也太小瞧了謝嵐。”
“你所見的颯爽磊落，不過是她展露於你面前的模樣。謝嵐以女郎之身，能在群狼環伺的河北道殺出重圍，穩坐節度副使之位，執掌一方，怎會是單純良善之輩？”
他收回手，面上滿是醋意，語氣帶著濃濃幽怨：“在你心裡，唯獨你那位謝阿姐赤誠良善、坦蕩純粹，倒是為夫，一肚子算計城府、滿心陰詭算計。”
裴漱玉一怔，隨即哭笑不得，連忙抬手環住他的脖頸，柔聲安撫，“二郎可真是冤枉我了。”
她仰頭，在他下巴上親上一口，語氣軟糯討好：“我家二郎英明神武、算無遺策，胸中皆是經緯謀略，我心中敬佩尚且來不及，何來半分嫌棄？”
秦憲被她這番話哄得心頭熨帖，卻依舊傲嬌地輕哼兩聲，端著幾分架子。
“這還差不多。”
他順勢攬住她的肩頭，將人穩穩擁入懷中，下巴輕抵在她發頂，“娘子你記好，世間從無絕對良善之人。為夫本就不算良善，你的謝阿姐，亦絕非純善之輩。”
“既然她主動丟擲歸附誠意，這兩日我們便尋良機，與她好好談談細則。”
語罷，他故意微微收緊手臂，語氣酸溜溜道：“只是屆時，娘子可莫要心軟偏私，胳膊肘往外拐。”
裴漱玉迎著他的目光，斂去笑意，鄭重頷首，“二郎，放心。我自有分寸，自然不會。”
泊雲院內，氣氛凝滯如冰。
謝凜自演武場歸來，便始終緘默不語，滿身落寞頹喪。他枯坐案前，目光空洞，彷彿神魂己然抽離軀殼。
謝嵐凝眸望著他，眉心緊緊擰起。她側首看向身側的謝澈，輕輕搖搖頭。
謝澈立時會意，無聲起身，將屋內留給姐弟二人。他步至廊下，回首望向緊閉的房門，心底暗自一嘆。
娘子先前便同他說過，三郎心悅榮安縣主多年，始終未能放下。
方才娘子那眼神，是打定主意要與三郎把話說透。
可情之一字，最是磨人蝕骨，又豈是寥寥數語便能輕易勘破。
否則，他與阿嵐又何須糾纏多年，歷經波折，方才修成正果。
屋內，謝嵐看著神思恍惚的謝凜，沉聲開口：“三郎。”
謝凜眼睫微微一顫，卻沒有應聲。
“此番我們前來雲州，並非只為敘舊。”謝嵐不繞半分彎子，首言道，“我還要與秦使君、縣主商議河北道歸附隴右的大事。”
謝凜依舊默然端坐，面上辨不出半分情緒。
謝嵐並不在意他的沉默，繼續往下說：“往後，榮安縣主便是我們要奉的主母。”
“你又怎可，對自己的主母心存妄念。”
這一句聲色俱厲，如重錘轟然砸落，狠狠撞在謝凜心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