受她驅策,為她所用,做她掃平亂世的左膀右臂。
翌日,棲梧院書房。
歷時整日的協商,終於塵埃落定。
案上鋪著兩份一模一樣的盟書,以最好的澄心堂紙寫就,墨色鮮亮,字字鐵畫銀鉤。
裴漱玉、秦憲、謝嵐三人圍案而立。
謝嵐拿起狼毫筆,筆尖飽蘸濃墨,在落款空位從容落下自己名諱。
落筆收鋒,她相繼取來兩方印章,一方為河北謝氏的私印,一方節度副使官印,蘸足濃豔印泥,重重蓋下。
硃紅印紋落於素白紙面,端正深刻,烙下不可磨滅的盟約印記,鄭重無聲。
放下印章,謝嵐抬眸望向秦憲,忽而輕笑一聲,語氣半是戲謔、半是由衷感慨:“幸好我河北早早決意歸附,不然來日對陣,怕是要被使君算計得屍骨無存。”
秦憲此人,城府深沉、謀算無雙,手段凌厲雷霆。這般人物,與他為敵,確是寢食難安、步步驚心。
秦憲唇角微揚,抬手接過狼毫,筆走龍蛇,瀟灑落字,簽下名諱。
隨即,取過隴右節度使的大印覆蓋其上。
“放心。”他將其中一份盟書緩緩推至謝嵐面前,語氣平淡,“我素來不薄自己人。”
話鋒一轉,他眸光微斂,沉聲道:“只是自此往後,河北道明面之上,需與我隴右刻意疏遠、佯裝對峙。”
謝嵐拿起那份屬於河北道的盟書,靜待印泥風乾,對此安排並無半分意外,淡然接道:“這總得有個由頭。突然交惡,天下人皆非愚鈍,必然起疑。”
秦憲將隴右的盟書遞給裴漱玉,微微一笑,“理由很簡單。亂世之中,手握兵權的藩鎮,誰無割據自立之心?”
“河北兵精糧足、根基雄厚,因不甘屈居人下,與日漸強盛的隴右心生嫌隙、分道揚鑣,再合理不過,無人會疑。”
謝嵐稍作思忖,緩緩點頭,“確實,這個理由站得住腳。”
裴漱玉將秦憲遞過來的盟書小心翼翼地捲起,放入早己備好的紫檀木匣中。
“咔噠”一聲輕響,銅鎖釦合,封存住這樁如今尚無外人知曉的亂世密約。
她抬眸望向謝嵐,眸中不由染上失落與可惜,輕聲嘆道:“只是這般做戲,往後我與阿姐,便不能再如從前一般尋常通訊、自在往來了。”
要做戲,便要做全套。
為防蛛絲馬跡洩露、被有心人捕捉破綻,除卻十萬火急的軍機要事,二人往後需斷了私交,裝作陌路疏離。
謝嵐臉上的笑意淡去,眉眼間染上同款悵然,輕聲應道:“是啊。”
二人自此之後,便要扮作陌路,再無此前時常通訊的往來了。
唯有秦憲立在一旁,端起案上茶盞,送到唇邊,輕輕啜飲一口。
溫熱茶湯入喉,熨帖肺腑,他眸底閃過得逞的笑意,唇角高高揚起。
裴漱玉恰好抬眸,瞧見他唇角那抹笑意,秀眉微蹙,心底瞬時閃過一絲莫名蹊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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