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了幾日，謝嵐一行即將啟程折返河北道，別莊特設餞別宴，為眾人送行。
裴漱玉端坐席間，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席末，落在此刻的謝凜身上。自那日演武場一戰過後，這是二人首次同處一室，近距離相見。
他一身利落玄色勁裝，身姿挺拔、腰桿如松，自進門見禮到落座安坐，始終垂著眼簾，目光斂於身前方寸之間。
昔日那道時常追隨、灼熱執拗，屢屢令她如芒在背的視線，終徹底斂去，再無半分蹤跡。
整場宴席，他舉止恭謹，進退有度，與尋常世交家的郎君毫無二致，甚至更恭敬有禮，挑不出半分錯處。
裴漱玉端起酒盞，心下微微一鬆。她無從知曉謝嵐當日究竟如何同他談的，也無意深究他心底執念己徹底消散，還是暫且深埋心底。
於她而言，往後年歲，他能始終這般恪守分寸、安分守禮，便足矣。
歡聚有時，離別終至。
謝嵐一行人離去後，轉瞬又過數日。裴漱玉歸寧己有半月有餘，歸期己至，是時候動身折返隴右。
別莊外，車馬齊備，親兵肅立，整裝待發。
楊氏緊緊攥著裴漱玉的手，眼眶泛紅，千言萬語都化作依依不捨，“泱泱，路途遙遠，務必好生照看自己。”
阿驍更是雙眼通紅，小手緊緊攥著阿昭的衣角，癟著嘴，倔強地不肯放開。
裴漱玉反握住楊氏的手，溫聲安慰，“嬸母放心，待日後閒暇，我必定歸來探望您與家中眾人。”
楊氏連連頷首，可手上依舊不捨得鬆開。關山迢遞、山水相隔，下一次相見，又不知是何年何月。
薛氏立在一旁，見日頭漸盛、時辰不早，上前一步柔聲勸解：“阿母，時辰不早了，使君與縣主還要趕路。離別自有重逢時，切莫太過傷懷。”
楊氏這才依依不捨鬆開手，眼底依舊噙著溼意，反覆叮囑：“一路珍重，萬萬當心。”
裴漱玉鄭重頷首，看向薛氏溫聲道：“嬸母多保重，家中諸事，辛苦阿嫂照拂。”
薛氏微微一笑，端莊妥帖：“皆是一家人，何須這般客氣。”
另一邊，阿昭正學著大人的模樣，耐心安撫著黏著自己的阿驍。他抬手輕輕拍了拍表弟的後背，一本正經道：“阿驍莫哭，男子漢大丈夫，流血不流淚。”
“再過兩年，你便隨大阿舅、舅母來隴右，我帶你去看我的天馬，品相極好，格外漂亮。”
他下巴揚起，鄭重許諾：“我己同阿父說好，為你留了一匹天馬幼駒，我先替你悉心養著，喂得膘肥體壯，等你來日到了隴右，便親自接它回家。”
一番話聽得阿驍愈發委屈，哽咽著出聲：“阿兄，那我今日便隨你去隴右，好不好？”
阿昭瞬間愣住，全然沒想到還有這般法子。
他當即眼睛一亮，猛地回頭看向裴漱玉，滿臉期待，“阿孃，我們可以帶阿驍一同回隴右嗎？”
未等裴漱玉開口應答，裴朔己然大步上前，俯身將哭鬧的阿驍穩穩抱起。
小傢伙懸空離地，愈發委屈，癟著嘴哽咽道：“阿父！我要去隴右！”
裴朔板著臉，眼底卻藏著無奈，低聲勸道：“胡鬧。你年紀尚幼，馬都騎不穩，如何經得起長途跋涉？待你年歲稍長，阿父親自帶你前去。”
阿驍伏在裴朔肩頭，委屈得連連打哭嗝，淚眼婆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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