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憲眼神微眯，剖析道：“除卻歸附，我想不到他冒險邀約的緣由。劉成素來擅審時度勢，他不看好紀山與姜岱，不願再深陷兩方紛爭的渾水。”
“與其被紀山死死捆綁，與姜岱拼得兩敗俱傷、損耗自身實力，不如趁早抽身，另尋靠山自保。”
秦憲心中默嘆，此番他當真只想陪自家娘子歸寧，怎的各方都想來投？！
裴漱玉順著秦憲說法，細細推敲，瞬間瞭然，“所以，他看中了隴右，想借隴右之勢保全自身。”
“的確如此。”秦憲頷首，“只是他想投，我隴右，卻未必想收。此時接納劉成，於我們百害而無一利。”
他條理清晰，緩緩道來利弊：“其一，劉成主力未損，麾下軍制完整、舊部忠心耿耿。我們若貿然收納，看似得了關內道全境和全軍，實則兵權、人心依舊握在他手中，形同虛得土地。”
“其二，隴右剛得半個河東，若再全盤吞下整個關內道。屆時紀山之流忌憚的便不再是洛陽姜岱，而是急速崛起的隴右。”
裴漱玉應聲接道：“的確，若是如此，隴右便會成為眾矢之的，西面樹敵。”
“不錯。”秦憲眼底掠過一抹果決，“關內道這塊肥肉，我們遲早要吞，但絕不是眼下。這神武原之會，我去信回絕他。”
然而，他話鋒一轉，眼裡寒芒乍現：“秦鎮。”
“屬下在！”
“既然劉梁暗中在他幾個兄長之間左右逢源。你親自佈局，尋一個恰到好處的時機，暗中放出風聲，讓劉佐無意間探知，他五弟劉梁，早己與三弟劉毅私下結盟，互通聲氣。”
秦憲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，冷笑道：“劉佐是劉成屬意的繼承人，本就對諸弟心生戒備，最忌諱手足結黨、暗中蓄勢。”
“我要關內道內亂不休、自亂陣腳。”
“讓劉成自顧不暇，疲於收拾家中內鬥的爛攤子。待他耗盡心力穩住諸子，紀山也該強行拉著他，去洛陽城下流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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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州，節度使府。
書房內，燭火搖曳，在紫檀木的桌案上投下一圈昏黃的光暈，照亮案上攤開的一紙回信。
紙上字跡寥寥數行，字跡風骨峭拔，一如其主。
劉成端坐案後，雙目半闔，花白的鬚髮映在燭光下，滿身皆是英雄遲暮的蕭索疲態。
為求關內道一線生機，他己放下身段，甘願屈尊。
他不惜以身犯險，願親赴神武原，只為求一個“敘舊”的機會。
可到頭來，秦憲竟吝嗇至此。
回信措辭體面客氣，挑不出半分錯處，可字裡行間的疏離淡漠、拒人千里，卻再清晰不過。
欺人太甚！
滔天怒火鬱結胸臆，灼燒肺腑，幾乎要衝垮他多年隱忍沉澱的理智。
但這股怒意終究只是翻湧片刻，便一點點歸於沉寂。
劉成身子微塌，沉沉靠向椅背，彷彿一瞬被抽盡渾身氣力與銳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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