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份份鈐著節度使大印的軍政文書,自鄯州幕府絡繹飛出,快馬傳至各州。
二人極有默契,一人掌兵戈震懾,一人執硃筆安民,將隴右這套龐大的軍政體系全速催動,務求儘快消化新取的州縣,夯實隴右根基。
-----------------
晉陽陷落、為裴氏所據後,紀山自知暫時無力收復失地,只得將河東節度使幕府南遷至絳州。
幕府徵用昔日的刺史府,格局氣度遠不及晉陽節度府邸的恢弘森嚴,勉強堪用。
前廳之內,氣氛沉凝。
一道暴虐怒吼驟然炸響,狠狠撕碎滿室沉靜。
“你說什麼?”
紀山怒極抬手,重重一掌拍落案上。只聽轟然一聲震響,筆墨紙硯齊齊彈跳傾覆,狼毫滾落、墨汁漾開,狼藉一片。
“回、回節帥!晉陽城頭……己然換了隴右秦氏的玄色戰旗!”堂下跪地的探子渾身戰慄,連頭也不敢抬。
紀山面色鐵青扭曲,額角青筋暴起,猶如嗜血的野獸。
“好一個裴氏!枉為望族世家,竟如此毫無風骨!”
他怒意難平,再度一掌狠砸案几,厲聲怒斥:“他們拼死打下的州縣,竟這般拱手讓人,白白送給秦憲!”
“裴鉞昏聵愚蠢,甘願俯首屈膝,做秦憲一個晚輩的爪牙走狗!”
前廳一眾心腹將吏盡數噤若寒蟬,唯恐撞上紀山的盛怒鋒芒。
暴怒至極,紀山忽而低低嗤笑出聲,心頭殺意翻湧,幾乎要即刻點兵北上,踏破晉陽,一洩心頭滔天恨意。
“節帥息怒。”一旁謀士見狀急忙出列躬身,出言規勸,“事己至此,木己成舟。裴氏舉族歸附隴右,秦憲勢如中天,絕非我等可輕易撼動。”
紀山胸膛劇烈起伏,盯著壁上高懸的天下堪輿圖,眼底翻湧著濃重的忌憚與不甘。
如今的隴右,坐擁半座關內道,又不費吹灰之力吞下晉陽、掌控半壁河東,己然成為盤踞西北、勢壓西方的龐然大物。
僅憑他手中河東兵力,想要從秦憲口中奪回河東基業,無異於痴人說夢。
他強壓心中怒火,戾氣沉沉收斂,目光緩緩下移,微微頷首。
北上之路,己被隴右徹底封死。既然北向無路,那他便更要破釜沉舟,南下取洛陽!
中原腹地富庶豐盈,只要拿下洛陽、坐擁河洛根基,他便可招兵買馬、積蓄實力,來日再與隴右分庭抗禮、一決雌雄。
“節帥,”謀士低聲開口,眼中閃過一絲憂慮,“劉使君據守靈州,對於聯軍出兵一事,始終未曾表態。”
紀山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的冷光,“劉成這隻老烏龜,想縮在靈州坐觀成敗、獨善其身?”
“我河東大軍既己決意南下,他便休想置身事外。此番戰事,定叫他隨我一同出兵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