歲月流轉,倏忽己是八月。
一封自河東飛馬遞來的急報,打破了鄯州城內的安穩。
“使君,絳州急函。” 賀臨快步踏入節堂,雙手呈上兩份信函。
秦憲自堆積如山的案牘間抬首,伸手接過。
展開第一封,紙上赫然是紀山與劉成聯名所擬的討逆檄文。文中痛斥姜岱挾持天子、禍亂朝綱,宣告兩家合兵南下,興師討逆。
秦憲眉梢微挑,隨即拆開第二封。
這一封乃是紀山親筆,言辭堂皇懇切,邀秦憲一同舉兵,共匡朝綱。
“呵。”
秦憲低低一笑,隨手將信箋遞還給身側的賀臨,“霽川,你且看看,這紀山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。”
賀臨接過掃過數行,也不由莞爾:“他自身南下底氣不足,想拉著我們隴右在前頭衝鋒陷陣。”
秦憲向後靠上椅背,屈指在案几上輕敲,“替我回書一封。”
“便言秋八月邊境多事,吐蕃屢屢犯境,隴右防務吃緊,無力分兵南下。”
賀臨含笑躬身領命:“喏。眼下局勢,果真如使君和縣主先前所料,實乃天助隴右。”
秦憲微微頷首,眼底掠過一道暗芒:“河東亂局己起,可我們自己的疆土萬不可鬆懈。”
“傳信晉陽,命秦鎮、裴錚切莫輕敵,務必守好晉陽城防。”
“如今我們不需妄動,只需守好現有地界,靜候紀山與姜岱互相消耗,兩敗俱傷便是。”
賀臨神色一斂,肅然應下:“喏。”
二人又迅速敲定數樁軍政要務,處置完堂中文卷,己近正午。秦憲當即起身,往內堂行去。
剛踏入正寢上房,內裡便傳來一陣壓抑的乾嘔之聲。
秦憲面色驟變,大步掀簾跨入內室。
榻上,裴漱玉虛弱斜倚在海棠紅軟枕之間,面色泛著一層病態的蒼白。
春禾捧著痰盂,正小心侍立一旁伺候她漱口,青蕪捧著一盞溫熱蜜水,快步上前遞來,供她潤喉壓下反胃之感。
“娘子!”
秦憲心頭一緊,幾步走到榻邊坐下,伸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掌,“怎的又吐了?府醫調配的止吐酸梅湯,竟無半點用?”
見他滿面焦灼,裴漱玉勉強牽起一抹安撫的笑意:“有用的,好多了。今日也就方才吐了一下,你莫要這般慌張。”
說罷,她輕輕抬手示意。春禾與青蕪會意,一眾侍婢輕手輕腳退出門外,將房門輕輕合上。
一時間,屋中只剩夫妻二人。
秦憲望著她因孕吐折磨清減一圈的蒼白麵容,心中滿是愧疚自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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