鄯州,節度使府節堂。
一縷微涼的秋風穿過敞開的雕花木窗,卷得案頭堆疊的公文簌簌作響。
秦憲端坐案後,指間捏著一封剛剛遞到的加急密報,唇角揚起一抹玩味的淺笑意。
“這姜二郎,倒確有幾分將才。” 他低聲一笑,隨手將密報遞向身側賀臨,“想來此刻紀山,定然氣得不輕。”
賀臨雙手接過,迅速掃閱一遍,面上亦浮出幾分驚異。
“首戰便折損萬餘兵馬,紀山這一回,實實在在栽了個大跟頭。”
“紀山這老狐狸,定是因著此前生擒過姜二郎,便先入為主小覷對手,竟輕敵到這般地步。”
秦憲冷嗤一聲:“昔日姜蔚在靈州被俘,不過時運不濟,是姜岱捨棄出去的棄子罷了。”
“可此人也算得人物。重金贖歸之後,受盡冷眼排擠,竟能夠咬牙熬過來。”
“非但重新博取姜岱的信任,還爭到先鋒領兵之權,不可小覷。”
賀臨深以為然頷首,眼底閃過一絲戒備:“使君所言極是,姜蔚確是個狠厲之輩。”
“只是紀山經此一敗,斷不會再犯輕敵之錯。待到他回過神來,關內、河東兩道聯軍合力壓上,姜蔚的處境便要兇險了。”
秦憲起身,緩步行至牆上懸掛的巨大堪輿圖之前,目光沉沉落向陝州地界,神色冷冽。
“兩道聯軍與河西大軍打得有來有回,才是我們最樂見的局面。”
“這仗,必須儘量拖延,至少要耗至來年開春,方對我隴右最為有利。”
“倘若戰局一邊倒,無論最終是紀山得勝,還是姜岱取勝,於我們,皆非好事。”
賀臨心思通透,立刻會意,上前一步,低聲問道:“節帥的意思是,是要我們暗中為戰局添柴拱火?”
秦憲旋過身,唇角微微上揚:“正是。府庫中那一批舊式千里目,可以拿出一部分,高價兜售給各方。”
“還有戰馬。如今中原諸勢力盡皆缺馬。關內、河東,亦或是姜岱,只要拿得出足額財帛,戰馬,我們照賣不誤。”
賀臨聽罷,低低笑出聲:“使君此計,可謂絕妙。”
“天下優良馬場,幾乎盡數握在我們隴右手中。北疆要道又被我們牢牢扼守,他們想要繞過我們向胡部購馬,根本是痴人說夢。”
“戰馬定價之權盡歸我手,要取多少金帛,全憑我們決斷。”
秦憲讚許地瞥他一眼,指尖順著輿圖緩緩劃過:“現下半座關內道、半座河東道,安撫生民、修繕佈防,處處皆是耗錢的開銷。”
“既然如此,那餘下尚未到手的半河東、半關內的治理錢糧,便先從他們身上掙來,豈不兩全。”
賀臨躬身領命,“屬下這便去安排,定把這樁買賣辦得妥妥當當。”
待賀臨退下,節堂內重新歸於安靜。
秦憲眉頭微蹙,目光落在堪輿圖上的北方的草原之上。
隴右眼下雖馬場眾多,但天下大亂,戰馬損耗極大,各地都缺戰馬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