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中原諸道向我們購馬,需立下定規,半數馬款必須以糧草折算。”裴漱玉神色認真,徐徐剖析利弊,“塞外胡部常年缺糧少儲,互通馬市,本意便是以馬易糧。”
“若我們僅以金銀購馬、不供給糧草,胡人無糧度日,走投無路之下,必會南下劫掠,徒增我北疆邊防壓力。”
“反之,以糧草易馬,我們既能賺取中原各方的金銀財帛,又能安撫塞外胡人、平息邊患,穩固北疆防線。”
“一樁生意,雙收錢糧與邊防安穩,方才是萬全之策。”
一番話落地,秦憲眼中瞬時滿是讚賞,低頭在她額頭重重落下一吻,朗聲笑道:“娘子真是我隴右智囊!這般深遠考量,倒是我思慮不周,有所疏漏了。”
裴漱玉抿唇一笑,又續道:“還有一事,二郎需暗中去信給謝阿姐。”
“河北道毗鄰突厥,年年互市,亦是戰馬交易重地。既然要壟斷天下馬市,便不可獨漏河北。暗中與謝阿姐聯手,互通有無、暗中共定市價,方能徹底將這樁暴利生意攥在掌心,無人可撼動。”
秦憲微微頷首,沉聲道:“娘子所言極是,明日我便給謝嵐去信,互利共贏。”
說完公事,秦憲垂眸,目光溫柔落在裴漱玉微微隆起的腹部上,寬厚的大手隔著柔軟衣料,小心翼翼覆上去。
“照如今局勢,關內、河東聯軍與河西大軍,足以纏鬥至來年開春。”
他俯身,額頭輕抵她的額角,聲音低沉溫柔,“我安心坐鎮隴右,守著你,待你平安生產過後,再圖中原不遲。”
裴漱玉心中一暖,抬手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,眉眼溫柔如水: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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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意漸深,涼風穿廊過榭,為整座節度使府添上幾分清肅沉寂。
賀臨步履匆匆踏過迴廊,快步走入節堂,神色凝重肅穆,眼底卻藏著一抹激動。
繞過堂中屏風,他行至案前,對著埋首批閱文書的秦憲,壓低聲音回稟:“使君,回紇那位,親自來了。”
秦憲筆尖一頓,墨點在紙上暈開一點濃墨黑斑。他抬首,眸中閃過一絲訝異,“哦?葉密立特勤親至?”
“正是。”賀臨頷首,“人己扮作胡商,悄然入城,暗中安置在靜塵軒。”
秦憲擱下筆,緩緩起身,淡聲道:“隨我去見見這位舊友。”
靜塵軒地處外園僻靜一隅,庭舍雅緻,陳設清貴華美,雕樑映著疏落秋光,靜謐無擾,最宜密談。
一名絡腮鬍壯漢,身形魁梧如鐵塔一般,正端坐席上,眼神銳利如鷹,細細打量著軒內的陳設。
聽聞腳步聲至,葉密立即刻抬眸。
秦憲含笑踏入,朗聲道:“一別數年,特勤依舊身姿勇武,風骨錚錚,仍如草原上傲立的白狼,銳氣不減當年。”
葉密立聞言,當即霍然起身,臉上綻開豪邁爽朗的笑意,大步上前,抬手便是一記力道十足的熊抱。
“秦使君!我的兄弟!”
他聲音洪亮粗獷,滿是赤誠熱絡,“我的兄弟,你也還是這般英武,像天山頂上不化的雪!”
二人大笑著分開,各自落座。
秦憲抬手親執茶盞,為他斟滿熱茶,“特勤不惜屈尊親赴鄯州,足見誠意。想來此番我們的買賣,定然不會小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