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匣匣蓋掀開,一抹奪目的華光驟然映入秦憲眼中。
一頂燦若雲霞的桃金鳳冠,靜靜躺在暗紅色的錦緞上,形制繁複華美,其上紅寶石碩大耀眼。
這是一頂回紇可敦的鳳冠!
裴漱玉伸手輕輕撫過鳳冠上的紅寶石,輕聲道:“這頂鳳冠,是我成婚之前,嬸母交於我的。”
“嬸母說,此物是母親彌留之際託付她妥善收存,待我出嫁之時交給我,留作念想。”
她抬眸望向秦憲,眸色沉靜:“嬸母還說,母親曾言,這鳳冠,乃外祖母贈予她的舊物。”
秦憲攬過她的肩,沉聲道:“如此看來,葉密立所猜不差。”
“嗯。”裴漱玉微微頷首,眸光卻驟然轉冷,“只是那葉密立,言語之間頗多隱瞞,並未句句實言。”
“談及外祖母過往,他處處含糊其辭。”
“外祖母一個漢家女郎,當年究竟是心甘情願隨登裡可汗遠赴回紇,還是遭人強擄脅迫,他半句不肯明說。”
“再者,外祖母為何要不辭而別,悄然返回漢地。這其中定然藏著不為人知的隱情。”
裴漱玉冷笑一聲,眼中滿是譏誚:“我並不認為,那位登裡可汗費盡心力尋訪,是為了我母親和我這個素未謀面的外孫女。”
她看著鳳冠,神色悵然:“母親離世時我尚年幼,許多舊事己然模糊。只依稀記得,她曾說過外祖父與外祖母情深意篤,她與阿父亦是琴瑟和鳴,盼我往後,也能覓得良人。”
“外祖母歸來之後,己然在漢地落地生根,過得安穩順遂,足見她早己做出自己的抉擇。”
“或許,外祖母未必……想再見登裡可汗,亦不想再與草原那邊有半分牽扯。”
秦憲讓她靠在自己懷中,溫聲道:“娘子的意思是?”
裴漱玉抬眸,眸光清泠,如寒潭映月,首首望入他眼底。
“我不願見他。”
“那個葉密立特勤,我眼下不會見。”
她目光重新落回那頂鳳冠上,冠上華彩流光,落進她眼中卻是一片冰冷的碎光。
“二郎,便勞你替我回絕。”
“你只說,我外祖本是河東漢家耕讀門第,和回紇毫無瓜葛。”
“世間容貌相仿者比比皆是,不過一場巧合。再加我身子抱恙,不便接待外客。”
秦憲聞言,沒有半分猶疑,當即頷首:“便依娘子之意。不見,便是不見。”
“一個回紇特勤,還無需娘子耗費心神周旋。”
“萬事有我。”
裴漱玉輕輕應了一聲,將頭靠在他的胸膛,“倘若有朝一日,能夠尋到外祖族人,得外祖母親口應允,我會考慮見上葉密立一面。”
“若無外祖母應允,任誰前來,皆是無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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