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破曉,紫禁城褪去昨夜的沉沉寒色。
今日氣溫上升,比之昨日回暖了一分。
這一日的早朝,比往日遲了一個時辰方才散去。
金鑾殿上,方才一番激烈爭辯剛剛落幕,滿朝文武各懷心事退朝而出,殿內殘留的肅殺之氣依舊未散。
為著貴妃隨軍一事,朝堂之上爭執不休,其中尤以魏丞相所代表的魏家一系,諫言最為激烈,接連上奏,力陳此事於禮制不合,懇請皇帝收回成命。
可秦璋態度冷硬,不曾有半分退讓,當眾擲出兩句話,壓下滿殿洶洶議論。
一曰:皇帝親征,貴妃隨侍,乃是昭示此戰必勝的決心。
二曰:貴妃遵從聖命,隨軍同行,可安定將士之心。
話音落罷,殿中一時鴉雀無聲。
魏丞相立在朝臣之列,喉間萬千勸諫,盡數堵在口中,再難吐露半句。
家國戰事當前,君王將此事抬到鼓舞軍心、昭示國威的高度,他若是依舊苦苦阻攔,在外人眼中,便成了身為父族,貪戀家族安穩,畏懼女兒以身涉險。
一旦被扣上這樣的帽子,稍加渲染,便是貪私畏事、置家國於不顧的不忠之名。
這於魏家而言,實在是莫大的禍患,比起名聲,貴妃隨軍一事就成了無解的難題。
他更不敢賭,今日朝堂上這激烈的爭鋒,是不是皇帝給他下的套,若他一意孤行保全貴妃,就會背上不忠不義的名聲。
但不保全貴妃……他就這一個女兒,若當真出了什麼“意外”,折在路上,傷心是固然的,短時間內他也無法尋到一個全然為他所用之人。
無論先前與貴妃之間有多少齟齬,他也不能否認,能代替家族坐在貴妃之位上的,唯有自己的親生女兒才更讓他放心。
萬般權衡之下,縱有滿心焦灼,也只能將話盡數咽回腹中。
此事或許還需從長計議。
早朝一散,太后徑直襬駕去往太極宮。
殿內燭火尚未盡數撤去,案頭堆滿各處送來的軍報奏疏,秦璋端坐御案之後,眉宇間倦色濃重。
太后踏入殿門的一瞬,原本心底攢下的那幾分興師問罪的凌厲,在看到皇帝的疲倦時,頃刻間盡數斂去,化作一副慈母關懷的模樣。
“皇上面色憔悴,想來今日早朝,並不順遂。”
秦璋聞聲連忙起身,快步上前伸手要去攙扶太后,眉宇間帶著幾分擔憂。
“母后怎的這時候過來?近日氣溫雖說略有回暖,可屋外寒風依舊刺骨,這般奔波若是寒氣入體可怎好?您有什麼事,吩咐下面的人來知會一聲就是了。”
太后抬手輕輕拍開他的手,語氣帶著幾分嗔意:“哀家身子硬朗得很,你倒還有心思來掛念哀家的冷暖,叫下人來知會,免得哀家親自過來,礙了你的眼,是吧!更怕哀家要你撤回旨意,讓你難辦,是吧?”
秦璋一時默然,聲調微微放低:“母后都知道了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