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菡眸光輕輕一閃,抿了抿唇,從容接下這句話:“自然是不同,我是皇上的貴妃,承蒙皇上垂憐寵愛,故而我才有站在這裡向您進言的資格。可她們什麼都沒有。”
沒有疼愛她們的夫君,沒有願意聽她們說話的人,更沒有會為了她們撐腰的人。
她一雙眼眸清亮坦蕩,認認真真望進秦璋眼底,沒有半分諂媚逢迎的姿態。
秦璋喉頭微微一動,忽而低低笑出聲來。
“你這番話,倒是將我架在了高處,我若是不應下,倒像是薄情負義,辜負了你這片心意。”
衛菡微微一怔,眼裡瞬間漾開淺淺的笑意,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:“這麼說,皇上是答應了?”
秦璋笑著緩緩搖了搖頭。
“此事牽涉祖制禮法,並非朕一句話便可輕易決斷。放太妃出宮,前朝必定會掀起軒然大波,一眾老臣會拼死勸諫。”
他身子微微前傾,目光牢牢鎖住衛菡,神色斂去玩笑,添了幾分鄭重。
“你的這份仁心,朕記下了。但你要知曉,這一步,難如登天。”
望見他神色鄭重,衛菡臉上淺淺的笑意盡數斂去,神色沉沉,緩緩點了點頭。
“我知道……想要打破固有的規矩,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”
她心底暗自想起後世舊事,就好似舊時改朝易俗,勒令剪去辮子之時,於許多人而言,竟如同剜去性命一般,可見守舊的執念,早已刻進骨血。
而想到這一層,她眸光驟然一凝,抬眼直直望向秦璋,聲音清亮而篤定。
“可皇上所做的事,又有哪一樁是輕而易舉的?您推行變法,大力扶持寒門士子,哪一樣不是積弊已久、最難拆解的困局?”
秦璋聞言一怔,一瞬之間默然靜坐,目光沉沉落在她的面龐上。
暖閣燭火搖曳,將她的眉眼照得分明,而她的眼底彷彿也閃爍著亮光。
衛菡不曾避開他的視線,心口微微起伏,一字一句繼續說道:“無論如何,錯的從來都不是這些無辜的女子。往往是那些僵化迂腐的舊規矩,才滋生出一樁樁人間悲劇,她們就是被舊俗所害,被規矩禁錮住了。”
殿中一時寂然,炭盆中火星偶爾噼啪一跳。
秦璋久久沒有出聲,方才那幾分戲謔輕鬆全然褪去。他望著眼前的女子,心底那份悸動愈發清晰。
後宮之中,大多女子求的不過恩寵榮華,鮮少有人,會站在規矩之外,去悲憫一群毫無干係之人,更是敢以朝堂變法的重量與他論理。
半晌,他緩緩開口,嗓音低沉:“規矩世代相傳,牽繫著朝野人心,要動,便要牽動全盤,你可知,若真要為此事力爭,不止是朕要面對滿朝阻力,連你,也會被推到風口浪尖之上。”
衛菡方才胸中一腔意氣,正要脫口說出自己並不畏懼流言風波,秦璋卻搶先開口,直接截斷了她尚未出口的話語。
“朕既要心繫天下百姓,便不可罔顧各方的聲音。你的這番話,朕記下了,這件事,朕會去辦,只是眼下,還不是時機。”
衛菡整個人微微一怔,驚喜來得猝不及防,滿心的歡喜還未全然翻湧上來,就被他下一句問話撞得心神一晃。
“如今朕問你,倘若戰爭不可避免,朕要御駕親征,你可願意隨軍同行?”
……








